刘瑞瑞看着他，试探地问：“师哥，你是不是请他们侦探社也在协助我们调查啊？又不想别人知道？可他为什么不直接给你？你们……”
孟凡迅速嗯了一声，将照片收了起来：“那你就不要和别人说，我先去找张巧玲。”
“师哥……”刘瑞瑞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
“也没啥，周末曲冬青双喜临门，一贺乔迁之喜，二过生日，方萃还邀请我们去新家玩”。
孟凡一楞：“乔迁之喜？生日？”
“你不知道？什么回老家，人家是买了新房子，就在湖区那边，离你家不远。”刘瑞瑞别有用意地看着孟凡。
孟凡的表情又凝固了几秒，也是，俩人当初有个联名户头，好几百万呢…这主还过生日？以前倒真是从来没给他过过生日，孟凡喃喃地：“他还有生日？”
刘瑞瑞瞪着他：“他又不是从地裏钻出来的萝卜，为啥没生日？”
孟凡看了刘瑞瑞一眼：“你不是不喜欢他吗？”
“当初不喜欢自然有不喜欢的缘故，现在也没有讨厌的道理，再说，我跟方萃可是好姐们。”
“你一个警察，别随便什么人都交朋友。”
“师哥，你没毛病吧，他们可是你的远房亲戚，怎么就成随便什么人了？你跟他们闹矛盾关我啥事？人家盛情邀请我们，干嘛不去？”
被噎之后，独自消化了片刻，孟凡淡淡地说：“我就不去了。”
刘瑞瑞猫眼一瞇：“呵呵，你误会了，人家请的是我和大政，那个，没提你。”
孟凡的脸颊绷出两条格外硬朗的线条，笑容忽然古怪的迷人：“说完了吗？”
“嗯哼。”
“说完了就赶紧让开，别耽误我查案！”
车子跳了两下窜了出去，刘瑞瑞挥着眼前扬起的尘土：“失恋拽个屁啊！”
孟凡没有见到张巧玲，因为她死了。
这个曾经藏在法隐床下的虔诚信徒，前些日子因连夜冒雨参加村裏组织的抢修河堤，失足跌进河裏，当时参与抢修的人很多，没人註意，尸体是第二天才被人发现的。
当地警方和村委会，粗略地进行了一番调查，确认是一场意外事故，丧事办了，先进个人追认了，人也入土为安了。
这仅仅又是一场巧合吗？
孟凡郁郁地回到库房小院，太阳不知什么时候又藏了起来，窗外的天空一片阴沈，傍晚时分，跑到附近那家牛肉面馆，胡乱吃了几口，望着对面的空位子发了会呆，掏出手机，微信裏的小白蛇头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一片空白，最后的对话是曲冬青的三连发：
几天了，还不回来？
钥匙又丢了。
撬了！
那是在自己离家出走时，曲冬青满世界的找他留的言，不知道家门钥匙是不是跟曲冬青有仇，他总是丢，最后还得靠撬锁，因为雨季，湖区停过几次电，俩人进不去门，孟凡嫌电子锁麻烦，又换回钥匙，结果，曲冬青就不停地丢钥匙，孟凡就不停地配钥匙，等钥匙丢光，再换新锁，弄来弄去，搞得孟凡最后连自己也被锁外边了，这才想起来，家裏又换了新锁。
留言并没有得到回覆，他从来不担心曲冬青会进不去门。
再回到人世，疑似天堂，幽谷清潭中，泡着位仙人。
他问仙人：你究竟是什么？
仙人回答说：我是一个无论你在哪裏，都要把你找回来的人，你可以放弃我，但我是不会放弃你的……
可仙人为什么也有食言的时候？
指尖缓缓地滑动在按键上，良久，孟凡默默地收起手机，沈沈地喊了一声：“老板，结账。”
周末，孟凡带着晓峰又站在了动物园爬行馆的门口，这个曾经梦魇一样的地方。
当晓峰在身上扭来扭去，不耐烦地催促着：“孟叔叔，好热啊，进去看蛇啦。”孟凡这才惊觉，自己已经站在爬行馆门口大半天了，孩子很懂事也替他抹去额上的汗珠，如坠千斤的脚迟缓地迈出第一步。
这世上为什么会有这么恶心的动物？
冰冷、滑腻、软绵绵，蜿蜒缓行，无声无息，一双双眼睛散发着阴森的光芒，伸缩的蛇信宛如通往阴间的勾魂使者。
“孟叔叔，这条白色的好好看呀。”
的确，白色的似乎好一些，至少看不上去没那么狰狞、恐怖，可那柔滑的身躯，冷酷的神情，依旧叫人遍体生寒。
“孟叔叔，你是不是生病啦？”晓峰人小鬼大，露出担忧的神色望着脸色苍白、微微发抖的孟叔叔。
“叔叔没事的，你继续玩。”
晓峰玩得很满意，孟叔叔这次带他逛遍了整个爬行馆，看了每一条蛇，还给他买了一条小玩具蛇，一绕一绕的，拿回家吓了妈妈、外婆一跳。
从晓峰家出来，孟凡驱车到电影制片厂，爬到二层小楼，穿过昏暗的走廊，站在紧锁的小白侦探事务所的门前，明知无人应答，还是砸了几下，渐渐地有些无力，靠在落满灰尘的门上，呼吸着走廊裏混合着泥土和汗水的味道，下一步，该何去何从？
隔壁的房门开了，露出一个中年大叔的头来：“别敲了，早就没人办公了，八成又欠房租跑了。”
不出所料，夜裏又下起雨来，似乎要浇灭世间一切的烦嚣，但这个世界自有它的固执，宁可陪着上苍一起落泪，乃至嚎啕大哭，却也不肯轻易妥协。
一个声音在空寂的枕边轻轻唤着：“曲冬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