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秋躁
第二天一早,孟凡要带吕蒙雨去警局,对蜷在被子裏的曲冬青说了声:“我走了?”等了片刻,曲冬青并没有搭理,孟凡转身去抓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手一缩,曲冬青将身体蜷得更紧了。
孟凡笑了,曲冬青偶尔耍起脾气来,和那些被惯坏的小孩子没什么区别。这个时候,只有老天才记得他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孟凡一走,曲冬青便起了床,刚一出门不禁缩了缩脖,凉风阵阵,抬眼望去,头顶上的银杏树,有些树叶已然褪去绿色,泛出几许娇黄来。
独自回到自己的新居,变回蛇身,楼上楼下的一番游弋,娇红去找老钟已经有几天了,可老钟他们到现在还没回来。闭目运息,默诵老钟教的清心咒,很快地,又放弃了,心底有个古怪的声音碎碎自问:要如何彻底征服,完全归属于我?
一双蛇眼缓缓地睁开,冰冷地望着空荡荡的房间,粗壮的蛇尾缓缓地击打着地板,一下一下,寂静的房间裏回响着啪—啪—啪的声音,渐渐地,声响加快,崭新的地板禁不住这样的抽打,终于裂出几道纹路来。
游到穿衣镜前,变回人身,望着镜中完美的人形,如玉似雪,浅淡胭红,眼中的睛光闪烁不定,曲冬青发现,他早已不再是初下山时的那个自己了。
孟凡一直没有回家,每天只发一条信息:加班,勿扰。
曲冬青没有回覆,直到现在,还是有些不适应手机这个东西,自从发现被楚桓窃听过,更加厌恶,人类却很喜欢,有多少人每天用这种近乎报到式的联络,将话语通过冰冷的屏幕输入给对方,唯独藏起来的却是真心?
都说蛇性冷血,可它们彼此需要的时候,是紧紧地缠裹在一起,哪怕是战斗,也要纠缠到底,至死不休。活了八百多年,原来依然有看不破的,明明可以斩断一切,回到山裏继续修炼仙路。
揣着最简单的道理,做着最糊涂的事,即便修炼成人形,可他依然是条蛇,他不会哭,不能像吕蒙雨那样对着孟凡掉泪水,他只能冷冷地望着这个凡间,喜怒尽藏于心,凡间视他为异类,可他却不肯就此离去。
隐在不为人知的角落裏,看着孟凡带着吕蒙雨与几个警员秘密开了个会,在一系列安排布置后,吕蒙雨先是给林雄打了个电话,对自己无故失踪一夜解释为有个朋友来找自己打发不掉,只好留他一宿,又将自己的提心吊胆渲染了一番,林雄似乎是信了,之后吕蒙雨在林雄的指示下带着那包东西,战战兢兢地独自去了一个新地址,另一个小区裏的快递箱,终于完成了寄存。
吕蒙雨走后,警方继续派人监视,第二天中午便抓了取包裹的人,这次行动悄然而又迅速。
曲冬青嗤笑,这次抗生素的网织得仓促粗陋,卖家迫不及待地捞钱,倒不如栾战五年的经营严谨密实,若不是楚桓挟私,孟凡卧底,金子的出卖,或许现在都未必能抓到那个酒庄的把柄。
孟凡并没有在警局裏加班,配合完抗生素的行动后,带着吕蒙雨住进了一家不起眼的酒店,两个人洗澡、吃饭、聊天……
吕蒙雨说:“其实我挺喜欢你家曲冬青的。”
孟凡问:“为什么,你不生他的气吗?”
吕蒙雨说:“有点怕他倒是真的,可是我觉得他这个人很神奇,而且我从来没见过像他这么漂亮的男人,凡哥,你可真运气。”
孟凡笑了,笑容在唇边微微荡漾,久久没有散去。
孟凡叫酒店服务生帮忙买了几张地图,便和吕蒙雨一起研究起来,再也没出去过,夜色渐浓,各自睡去,吕蒙雨很快就睡着了,孟凡却抽着烟,望着酒店的天花板,林雄没落网之前,还要保护一下吕蒙雨,拿起手机,想了下,给曲冬青发了条不回家的信息,隔壁床上的吕蒙雨一个翻身,踢掉了被子,孟凡爬起来为他盖好,回到自己床上,又在网上逛了会,渐渐地,合上了双眼。
曲冬青守在酒店窗外的一棵老樟树上,一动不动地伏了一宿。
三天后,皓月健身俱乐部主管林雄落网,警方对外封锁一切消息,案子直接移交省厅特别行动小组,参与人员孟凡也不知道,他已被告知和这个案子没关系了,并接到一个警告,迅速撤销对金子的有关个人监听,否则严惩不贷。
吕蒙雨也被省厅的人接走了,当晚,孟凡悄悄给刑侦大队长徐克辉打了个电话,俩人约在湖边,秘密交谈了一个多小时,临走的时候,徐克辉笑问:“这算是一笔交易吗?”
孟凡回道:“您不吃亏。”
管哲的案子名义上也结了,很快正式移交审查,不予补充侦查,案子到了这一步,就算告一段落,至于其他的,那是上一级司法部门的事。
刘局又召开新案会议,史教授孙女的失踪案是目前最要紧的,希望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孩子,给家属一个交代。
郑教授忽然出现在孟凡小院,巡视了一番,不无感慨,问孟凡真的不再回研究所了?还说孟凡离开了,研究所的安保工作大不如从前,话裏话外,都露出点希望。
孟凡知道,抗生素的配方被盗和批量药物的丢失,才是郑教授最为愤怒的,家贼难防,这个老头或许已经嗅出了点什么。
孟凡再次表示,还是局裏的氛围更适合自己。
郑教授望着这个昔日多少有点崇拜自己的学生,一时之间倒不知说什么好,原先准备的那些规劝的话,似乎也没有说的必要了,又闲聊了几句,手机短促地响了两声便断了,郑教授一边接听一边告辞了。
回到研究所,转换另一个号码,郑谦和将电话拨回去,接通后,双方并没有寒暄客套,对方依然简明扼要的几句话,郑谦和的脸色随着他说的每一个字,渐渐难看起来,鬓角也出了汗,弄得手机滑腻腻的,几乎拿不住。
挂上电话,郑谦和呆呆地坐在自己偌大的办公室裏,一抹从未有过的不安袭上心头。
办公室的门敲了几下,金子溜了进来,笑吟吟地问:“您找我?”
郑谦和走到近前,抡圆了胳膊扇了金子一个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