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凡看了眼曲冬青,曲冬青摇摇头:“没用的,管哲现在神志不清,问了也是白问,况且,孩子的失踪跟他没关系。”
张虎和刘瑞瑞同时看向他:“凭什么这么说?”
曲冬青眼皮也不抬:“直觉。”
“曲大侦探,破案是要讲证据的,管哲如果没见过常思琪,怎么会画她?”
曲冬青也不再吱声,懒懒地将目光投向窗外薄如轻纱的雨雾。
孟凡将另外三幅画重新摆在一起,其他人的目光也都聚焦在这三幅画上,这可是一群孩子啊,仔细一数,室内游戏的六个,草坪上的七个,巴士车上更多,但只有前几排的孩子能看清面容,是九个,四幅画加上常思琪,总共是二十三个年龄不等的孩子,谁说小孩子们都差不多?明明是千差万别的,他们都是独立的个体。
“那…这些画上的,他们也都真实存在吗?”刘瑞瑞问出了大家心中都在想的同一个问题。
与曲冬青互望了一眼,孟凡深吸一口气:“瑞瑞,跟崔队汇报一下,大家今晚都得加个班了,我和你们一起,把近一年,不,近两年儿童失踪的卷宗都调出来,进行失踪人员比对。”
夜晚的警局,灯光总是彻夜长明的,许多身影在灯光裏仍自忙碌,重案组的黑板上,陆陆续续贴上了一些孩子的照片,照片下是他们的名字、失踪日期,失踪时间最长的已经有一年半,与管哲画上相貌吻合的目前找到了七个,反而近半年内,除了常思琪,再也没有一个与管哲画上的孩子对应的上。
这半年内走失的孩子中,大部分已经告破,有的甚至发现了尸体,还有一些是破获的几宗儿童拐卖团伙案件,失踪的孩子确认被找到,或者已知其下落,正在寻回的过程中。
时间仿佛停留在了半年前。
“看来,我们还得把时间轴往前调,调到三年前,如果还能找出一些来,那就再往前,四年前,五年前,都有可能,重点是那些悬而未解的失踪案。”
崔队的话音一落,正在忙碌的警员们都停下手裏的活,齐刷刷向他望来,几秒后,又都继续忙碌起来,夜色更深,窗外的秋风瑟瑟地刮进来,吹动了桌案上的资料,一张张孩子稚嫩的面孔在风中晃动,一个警员跑去关上了窗户。
“瑞瑞,麻烦给大家订点宵夜。”崔队一边翻着卷宗一边吩咐着。
“好,马上。”
曲冬青站起身:“很晚了,我去买。”
孟凡望了眼窗外:“雨还没停,拿把伞吧?”
“毛毛雨,不用。”
“辛苦。”
“没你们苦。”
等曲冬青把饕餮级别的夜宵拎回来时,却没看见孟凡,耸耸鼻子,寻着熟悉的气味,来到市局大楼的天臺上,若明若暗的雨丝裏,一缕烟霭袅袅飘散。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孟凡回头瞅了眼,继续抽着烟:“已经很晚了,别等了,你先回吧。”
“这么不想看见我?”曲冬青调侃的语气裏夹杂着一抹道不明的情绪。
孟凡一笑:“是啊,我怕你又把谁的头按进饭碗裏。”
曲冬青也笑了笑,俩人又都陷入沈默,雨丝无声无息飘落在肩头,弄湿了彼此的发梢。
“曲冬青”孟凡轻声唤着。
曲冬青扭过脸来,霓虹雨雾中的孟凡看上去十分柔和。
“你一定去过很多地方吧?”孟凡的声音听上去也柔和。
“嗯。”
“为什么会来龙湖?”
“原因你知道。”
“因为报恩?”
“嗯。”
自从一切都不再是秘密后,他和他之间并没有刻意地交谈过往,包括怀恩寺裏偶遇赵学年的鬼魂,下山查找凶手,曲冬青都没有提过,孟凡也没有问过,这个凡人仿佛自身带有一股强大的化解能力,把一切不可能化为可能,渐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们之间,即便什么都不明说,孟凡也能顺其自然地接纳,就像一片海,深而宽广,不管曲冬青往裏投入了什么,海水都没有异议,不问前因后果,将其深藏,而且平静。
可这样的平静有时也令曲冬青害怕,当他知道他真正的身份时,陷入深深的恐惧中却依然平静,隐忍、克制,将折磨留给了自己。
孟凡的声音再度响起:“我去过的地方不多,但我觉得龙湖在我心裏,它是最美的,小时候,每次跟父母去一些地方旅行,不管走到哪裏,我都会想家,想念龙湖,直到我的两脚再次踏在龙湖这片土地上,心裏才是最踏实的。”
曲冬青默默地听着,想起蛇谷,一个他从小就拼命往外逃的地方,只要离开家,离开那些熟悉的面孔,去哪裏都不重要。
孟凡又点起一支烟,继续缓缓地说着:“有时候望着眼前的万家灯火,我总是忍不住想,如果每一个窗口裏的生活,都如它们投射出的灯光那样明亮、宁静,该有多美好?没有罪恶,也不会有犯罪,孩子健康成长,老人安度晚年,男人和女人相爱不相离,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确幸而又满足的微笑。”
“天地开蒙,便是一团混浊之气,连天地尚不能自清,何况这凡尘俗界。”曲冬青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淡漠,双眼始终没有离开孟凡,映入孟凡眼裏的人间灯火,诗意朦胧,熠熠生辉。
孟凡转过脸来,回望着他,脸色在蒙蒙细雨中有些苍白:“你老实说,画上的那些孩子是不是都已经…死了?包括常思琪。”
曲冬青轻轻移开了目光,面向孟凡所说的万家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