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妖火
比起孟凡来，曲冬青的心情明显差了许多，俩人难得坐在一起吃个晚饭，听着孟凡说警局那边的进展，曲冬青几乎一声不吭，面无表情地啃着他最爱的排骨，嚼得骨头嘎嘣作响。
这叫孟凡不禁想起有次去警队的犬舍，据说除了饲养员，警犬不吃任何人餵的食物，孟凡不信，拿着根骨头逗一只警犬，警犬果然理都不理，孟凡执拗劲上来了，非要它赏脸，可能是被孟凡逗烦了，警犬猛地扑上来，抢过骨头，当着孟凡的面，嘎嘣嘎嘣地嚼着，满脸的示威，嚼完后，还把骨头渣子吐在了孟凡的面前，相当骄傲、凶悍。
这家伙还真不是人的动静，孟凡如是想。
曲冬青从嘴裏拽出一根小骨头，啪——丢在了孟凡的脑门上。
孟凡回过神来：“干嘛？”
曲冬青冷眼道：“你特么又乱想我。”
孟凡也不否认：“思想是我自己的，想什么是我的自由。”坐等曲冬青怼回来，不成想，今天的曲冬青格外的没有战斗欲。
“是不是那件事不太顺利？”孟凡不想说出怨灵一词，总觉得晦气。
“嗯，我去了管哲被关押的地方，他换了新地方，单独羁押，进去之前还能感觉到那股怨气，等我靠近了，它又不见了。”
孟凡想了想，十分不解：“那个，它为什么老是缠着管哲呢？”
曲冬青从怀中摸出青黑色的沙乳石像：“也许它是在找这个。”
“怎么回事？”
“什么渊源尚不清楚，但几乎每个怨灵都会给自己找一个寄生的宿主，任何东西或者人畜都有可能，有些小孩子枉死，会附着在生前心爱的玩具上，皮球、娃娃什么的，成年人那就更多了，任何生前使用过的器物都可以，甚至是亲人的身上，可是附着的条件一旦被破坏了，它们就像寄生虫一样，旧的宿主不见了，就去寻找个新的，梁致的女友无意中打碎了这个石像，放出了怨灵，也毁了它的寄生地，怨灵与管哲相处了一段时间，对他最为熟悉，便想认管哲为新宿主。”
“管哲还会恢覆正常吗？”孟凡不无担心地说。
曲冬青沈默了一会，说：“如果有老钟为他驱灵镇魂，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没事了”
“那你呢？”孟凡看向曲冬青，总觉得曲冬青话未说尽。
果然，曲冬青又沈默了，好半天才说：“我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如果用我的元丹替他恢覆神志，便会折损我的道行，眼下敌手尚未查清，这么做，时机不宜。”
孟凡也不知该说什么好，破敌三千自损八百，损的还是曲冬青，这倒不划算了，明知这样想难免自私，可也是真心话。
望着曲冬青手裏的石像，孟凡问：“石像现在已经覆原了，是不是它就会重新回到这裏，不会再去缠管哲了？”
“嗯，只要它回到石像裏，我施法将它封印，它便跑不了了。”说到这，曲冬青微吟：“我想，怨灵之前就是被封印在石像裏的，一个小孩子，死后不会无缘无故跑到什么深山裏去寻找沙乳附着，如果是被人封印在裏边，倒是有可能。”
“那个恶魔。”孟凡磨了磨牙。
“他杀了孩子，封印怨灵，不足为奇，虽说修术之士见到怨灵作祟都有可能将其收之封印，但是这些小孩子死亡的时间不同，一起封印的可能性不大，封印怨灵的人应该也是杀害这些孩子的恶徒，吕蒙雨不是说了吗，那个溶洞裏有很多这样的石像，我想，你们要找的孩子，应该都在那裏，只是这一个被管哲带了出来，我有一点想不通，那伙驴友在洞裏躲避山洪一天一夜，那么多石像都没滋扰他们，说明被封的怨灵在石像中无法出来作祟，可被管哲带回来的这个，在石像摔碎之前，是怎么突破封印的呢？难不成那个作恶之徒，还施了什么法术是我不知道的？”
虽然孟凡始终不想承认失踪的孩子已经都死了，但面对不断被曲冬青印证的这些推测，内心的抗拒越来越无力，真希望曲冬青这次是真的都在胡说八道。
望着神情悱恻的孟凡，曲冬青的手轻轻搭在男人的手上：“事已至此，你也不必徒劳伤怀，天意难违，宿命使然，而且修邪术者只食人精血不吞吃魂魄，他们也怕吞吃的魂魄多了，反而无法向阴间交账，只要这些小孩子的亡灵还在，今世尚未成人便遭枉死，一旦超度，保不齐来世享尽荣华，福寿绵长。”
“你也吃过？”孟凡看向曲冬青，眼神颇为覆杂。
“我吃的都是几世恶人，他们已不可再入轮回，吞吃他们自然有我的造化。”
这些灵界法则，孟凡不懂，也不想懂，拳起被覆盖的手，手背上冰冰凉凉的，曲冬青的言语、神情皆淡然，生死在他眼裏，只不过是个轮回，旧的结束，新的开始，没有过多的悲伤，也没有太多的喜悦，他过的只是当下的某种心情，和他在一起这么久了，甚至都没有见他流过一滴泪，不知自己将来死去，他会不会也这样云淡风轻的将尸体掩埋，然后飘然而去，继续游走在人间，吃肉喝酒，晒着太阳睡大觉，等待着自己下一个轮回，开始一场新的爱恋，是男是女都无所谓，而自己，却什么也不记得了。
泪水悄然而落，孟凡浑然不觉。
曲冬青终止了思考，凝视孟凡，抬起一只手，抹去孟凡眼角边的泪水，举到自己眼前，望着指尖上的晶莹，慢慢放到嘴裏，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