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凡哼了一声:“我阳气还是不够重。”
“几个意思?”
“要不然怎么特么碰到你了呢?”
“好,心情不错。”
孟凡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两腿也有些绵软。
曲冬青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将石像递给孟凡:“行,时间差不多了,进去吧,按我说的去做,把它引出来,我在那边的树丛裏等着,记住,别慌,有这个石像在,它一时半会不会把你怎么样。”
夜色更深,雾气更重,看守所的铁门前两盏门灯散发着稀薄的光晕。
“孟顾问?”虽然夜审是常有的事,守门的警卫也认识孟凡,但仔细看过手裏警局特别颁发的刑侦顾问的证件,还是有点疑惑:“这么晚了还来提审?没有其他警员吗?”
“案子急,没办法。”
守卫打开一道小门放他进去。
读加t不知是不是被曲冬青灭了一把阳火的缘故,穿过看守所鸦雀无声的院落,两旁停着几辆警车,和平日裏并没什么不同,孟凡只觉得身上阵阵发冷,明明是初秋,却仿佛已经进入寒意入侵的冬夜。
看守所裏更是空荡无人,两名值班狱警再次核实孟凡的证件,其中一名岁数偏大的警官和孟凡半熟脸,看都没看证件就还给了他:“小孟,怎么夜审就你自己?”
“只是问点小问题,大半夜的,不想麻烦别人跟着一起加班。”
“你们刑警虽然辛苦,不过下次还是按程序办,否则我们也不好交代。”
“好,下次一定註意。”
看了眼孟凡手中的石像,老警员问:“这是什么?”
“哦,现场物证,叫他认认。”
老警员砸吧下嘴:“管哲现在这个样子恐怕也审不出什么来了吧?”
另一名年轻警员插言:“跟疯子差不多,虽然穿着捆绑服,但你还得小心点,他动不动就咬人。”
“我知道。”
穿过静寂的走廊和一道道冰冷的铁门,两名狱警将孟凡带到最裏边的那道狱门,打开锁,放孟凡进去,又锁上了,指着裏边说:“不妨碍你,他情况比较特殊,只能隔着防护栏审了,我们就在外边,有事按铃、喊人。”
孟凡点点头:“好,辛苦。”
等脚步声走远了,孟凡这才转过身来,室内有些昏暗,只有头顶上一盏低瓦的照明灯,但能看清大致情况,一道铁栏将牢房一分为二,外间有木质的长椅和桌子,铁栏那边是嫌犯的生活空间,床铺、洗漱用品虽然简陋,但还算齐备,隐隐的一股霉味,对角装有摄像头,犯人在裏边的任何举动都看得一清二楚。
管哲没有睡,这么晚了还穿着捆绑服,上半身都不自由,像个蚕蛹呆呆地坐在床上,孟凡进来的时候,他没有丝毫的感应,仿佛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远比上次见到他时,又消瘦了许多,头发、脸上都臟兮兮的,估计他疯疯癫癫具有攻击性,也没人愿意替他打理个人卫生,自己也不知道洗漱,又常常被捆绑着,只好这么邋遢着。
这样一个富有才华的年轻画家,因着那东西沦落至此,孟凡很不是滋味,想叫狱警把裏边的铁栏打开,自己为管哲擦洗一下,瞬间又忍住了,今晚还有更重要的事,其他的等以后再说吧。
隔着铁栏,孟凡举起石像,尽量让管哲看清楚,既然来提审,多少要做下表面功课。
管哲还是无动于衷,一个坐立的会呼吸的死人。
曲冬青说,如果管哲对石像没反应,那说明他上次替他驱邪多少管点用,但怨灵不肯离开,管哲就永远也不会真的好起来。
孟凡又象征性地问了一些问题,管哲自然不会回答。
深吸一口气,孟凡将石像放在外面那张桌子上,发出咚地一声轻响,管哲的眼珠不为人知的动了动,定在石像上。
孟凡落座长椅,掏出漫画书,打开桌上唯一一盏臺灯,借着光亮,看起来,偶尔和管哲搭几句话,然后又继续翻看那本漫画,曲冬青说,看漫画只是为了把那东西更快的吸引过来。
监控室裏,年轻的警员推了推身边已经瞇觉的老警员:“老陈,你看,孟凡在干什么?”
老陈睁开眼,瞄了眼监控,不耐烦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审犯人呗。”
“他好像在给他念书。”年轻警员禁不住好奇,将脸贴得更近看画面:“漫画?老陈,你看,他在给管哲念漫画书。”
老陈坐直了身体,看着监控裏孟凡的一举一动,嗯,一边看着漫画,一边跟管哲说着什么,管哲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那尊石像,精神很集中。
“估计是玩什么心理战术呢,别管了。”老陈又重新放松身体,不再理会监控。
“人都疯了,还玩心理战?”
“人家刑侦那边的事,咱们少管。”
年轻警员摇摇头,只觉得有点好笑,看了会监控,也不再理会,继续翻看手机上的八卦新闻,头顶上的灯忽然闪了闪,光线昏暗了许多,貌似灯管要废,转过头想跟老陈说一声,老陈居然秒睡,继续低头看手机,渐渐地,两眼不受控制地往一处粘合,不知怎地也睡着了。
监控器上忽然雪花满屏,闪动了几下,又恢覆了正常,只是画面有些模糊,孟凡还在看漫画,管哲已经扭动地站起身,由坐立的蚕蛹变成了一个直立的蚕蛹,两眼死死地盯着石像,嘴裏发出含混的呜呜声。
曲冬青说,管哲怎样都不要理会,只要拿好那个石像就行了,孟凡将漫画摊在桌上,拿起石像,沈甸甸的,他根本感受不到它有什么变化,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个小瓶子,指甲顶在瓶盖处,拿不准这么做是不是都正确,有没有什么遗漏的?脖颈上已经流出冷汗,线虫般滑向后脊,身上更冷了,整个牢房都是冷的,仿佛被丢进冬天的河水裏,又冷又僵,密封的空间裏不知为何空气仍在流动,旋起一股股的风,小风,嗖嗖地,吹得人直打哆嗦。
桌上的那本摊开的漫画书,忽然哗啦一声轻响,被风吹起一页,孟凡打完一个哆嗦,便一动都不敢动了,抖得只是心尖,瞄着漫画书,被风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就好像是谁在翻看,开始很慢,有条不紊,渐渐地,越来越快,似乎书裏的内容并不太吸引看书人,孟凡有点后悔,这是一本通常男孩子爱看的机器人大战的书,他应该拿本小女孩爱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