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截胡
牢房裏除了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再也听不到别的声响，管哲的安静令孟凡忍不住向他望去，却发现管哲的眼珠有了些许的活动，也在看那本漫画书，甚至在孟凡回头的时候，还和他对视了一眼，紧张而又茫然。
他现在应该是他自己。
这个念头一产生，孟凡很想问他几个问题，关于那个山洞，关于那些孩子……
管哲似乎从孟凡的眼中看出他的心思，惊恐地退缩了几步，又坐回了床上，目光又呆滞起来。
与此同时，漫画书已经翻到最后一页，啪地一声，书合上了，孟凡如坠冰窖，连呼吸都冻住，那股阴风似乎就在周边盘旋，拿着石像的手尤为明显，泛起层层鸡皮疙瘩，仿佛有谁向他手上不停地吹着冰凉的气息。
时间过去了多久没人知道，下一步该如何，脑海裏完全空白。
这时候，管哲的喉咙裏滚动出压得极低的一个字：“走！”挣扎着又发出一声嘶哑的催促：“走啊！”说完，仿佛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倒在了床上。
孟凡握紧石像，他真的什么都感觉不到，看了管哲最后一眼，强忍着走到牢房门口，按了下提示灯。
接孟凡出来的只有那个年轻警员，掩饰着值班时睡觉的倦意，望着不茍言笑的孟凡，不禁楞了下：“没事吧，脸色不太好啊？”正说着，一丝凉气钻进鼻孔，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惹来孟凡射杀性一瞥，小警员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天气一变，这会还真有点凉。”
孟凡始终保持着沈默，握着那个黑不溜秋的石像，绷着脸，在年轻警员开启最后一道门禁时，连招呼都没打就匆匆离去，年轻警员撇撇嘴：“顾问了不起啊。”
孟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看守所的，似乎很漫长，每一步都僵硬，又似乎很短，等再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看守所的门口，发着呆，茫然不知何往。
还在吗？她还在吗？曲冬青还在吗？曲冬青，曲冬青……
断网般的意识重新连接上，孟凡向街对面的那片树林疾步而行，在漆黑的夜裏，跌跌撞撞，他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听到了风声，听到了细小的哭泣声，断断续续的，小女孩的……
这哭声就像一条看不见的绳索，羁绊着他无力的双脚，近在眼前的树林好像永远也到不了，他只看到一群唱歌做游戏的小孩子，一双双血红色的眼睛有血不停地渗出来，浸红了他们绣着各种卡通图案的衣衫，黑色的乌云笼罩了一切，孩子们都不见了，只有巨大而尖利的牙齿在一团漆黑中闪动着惨白的光……
噗通，孟凡狠狠地摔在路边的花坛裏，牙齿硌破了嘴唇，可他还是执着地高举手中的石像，就在爬起来的同时，一个细微到如同错觉的感知陡然降临，手中的石像轻轻一坠，就像一只青蛙跳进了水潭，荡起一丝涟漪，瞬间不见了。
石像原本就有些分量，来不及重新掂量它是否又变得更沈时，孟凡的另一只手忙不迭地顶开小瓶的瓶盖，也许是太过慌乱，不等他向石像撒去，手上湿滑的汗液和剧烈的抖动，令小瓶脱手跌落，摔在花坛坚硬的石砖上，顿时碎裂，黑暗中，他根本看清那小瓶裏洒出的朱砂究竟是什么样的粉末，便混在花坛的泥土中，什么都找不到了。
一声细小而凄厉的尖叫，宛如一个被惹怒的小孩子，手中的石像又是一荡，这次孟凡能明显的感觉到，石像变轻了。
“常思琪，回来。”孟凡终于失声而叫。
暗色中，眼前突然出现一片红雾，红雾中传来更为刺耳的尖叫，随着这声尖叫，一道白影一跃而出，向那团红雾一挥手，再次洒出一把朱砂，那团红雾仿佛被什么狠狠咬住，抽动得更厉害了，痛苦莫名，孟凡目瞪口呆地望着，虽然那只是一团红雾，可终究不再是看不见的一股冷风。
红雾扭动着，极力向另一个方向逃去，曲冬青拔出衣领中的柳条，掷向红雾，柳条打在红雾上，阻止了它逃跑的企图，趁此时机，曲冬青从怀中掏出一面小镜子，上面缠着缕缕红丝，牵出线头，曲冬青又是一掷，那团红丝笔直地飞向红雾，在它又要逃跑的时候，飞速地缠裹住，红雾顿时成了一个红粽子，似要挣脱出来，在空中毫无方向的撞来撞去，曲冬青一转镜面，一束水银般的光束照向空中的红粽子，红粽子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幽怨而凄厉的哀鸣。
“石像丢过来。”曲冬青向孟凡伸出另一只手，孟凡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将石像丢了过去。
曲冬青稳稳地接住石像，居然还有闲情冲着孟凡悠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