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变数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孟凡能清晰地感觉到门板后有双窥视的眼睛，谨慎、警觉，门缓缓地打开了，一名中年妇女站在门裏，冲着张莹三人微微一笑，张莹也回以一笑，孟凡下意识的那声“你好”秒咽回肚。
狭窄的玄关内还有一道推拉门，遮住了屋内的一切，四个人都站在这裏，显得挤挤挨挨的，女人迅速关好门，又给每人递上一次性鞋套，然后拍了拍紧挨墻边的一条窄凳，示意叔侄俩坐下来，叔叔很关照侄子，让侄子坐在凳子上穿，自己则和张莹一样，靠墻穿好鞋套。
玄关另一侧一排排小隔断，类似超市那样的储物柜，女人示意他们交出书包和手机，孟凡两人也都一一照做了，侄子貌似很听话，一边接过储物柜的钥匙，一边用晶亮的眼睛打量着开门的女人，那女人也在打量他，眼裏堆满了笑意，还冲张莹挑了挑大拇指，颇有讚赏的意思，整个过程都在无声中进行，就像上演着一场哑剧。
穿好鞋套，收走手机，中年女人这才把推拉门打开，放他们进去，紧接着又把门关好，自己仍留在原地，孟凡不禁回头望了眼幽闭的玄关，张莹轻声道：“每次聚会都会派个人先到这裏看守门口，等所有人都到齐了，她再进来。”
屋内灯光明亮，正厅十分宽敞，应该是相连的两间房被打通了，大致望过去，装潢精致，墻壁做了隔音处理，木质地板光洁照人，穿着鞋套踩上去，防尘降噪，完全没有老房子的陈旧感，也没什么家具，落地窗前拉着厚实的窗帘，前方立着半人高的讲臺，面对讲臺，屋中央摆放着一排排座椅，大约几十位，宛如一个小型会场，座椅上零星坐着几个人，手裏都捧着那本红色的《唤醒》，见张莹他们进来，纷纷点头致意，其中一人柔声说：“快吃饭吧，就要开始了。”
曲冬青耸耸鼻子，屋内飘荡着饭菜的香气，隔壁的房间传来嗡嗡细语，看样子可以说话了，但没人高声谈论。
张莹说：“那边是餐厅，先吃饭，后聚会。”
“能不吃吗？”孟凡问。
不等张莹回答，侄子抢白道：“当然不行，我饿了。”
正说着，隔壁房间的一扇门开了，走出一个三四十岁端庄秀丽的女人，见到张莹和叔侄俩，春风拂面地走过来：“哎呀张莹，这就是你说的孟先生和晓白吧？”房门在她身后掩合，曲冬青只看到五彩斑斓的一角消失在门内。
张莹彼此做了介绍，初次见面，叔侄俩很默契地表现出一点拘谨，女人亲切又不过分，这个叫赵毓秀的圣工，似乎很容易化解因为陌生而带来的隔阂，握着她主动伸来的手，望着她真诚而纯凈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间，孟凡觉得自己所调查的事情不应该和她有任何关系，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女人们的目光总会在他脸上、身上停留那么一会，个中滋味，不言而喻，他甚至一度讨厌被这样的目光缠绕、挟裹……
而赵毓秀的双眼，闪耀着近乎圣洁的光芒，发自内心的笑容，温暖而包容，这种感觉，久别重逢，孟凡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掌心一点刺痛，孟凡回过神来，侄子晓白拉着他的手，叫了声叔叔，赵毓秀随即吩咐张莹：“先带他们过去吃饭吧，第一次来，你多费心照顾。”
餐厅裏香气勾人，七八盆美味佳肴一字排开，随意自取，靠墻的餐臺，坐了不少人，还有人端着餐盘站着吃，彼此交谈，轻声细语，脸上洋溢着满足、恬淡的神情，见到又有人进来，尽管都不认识孟先生叔侄俩，也都纷纷颔首微笑，孟凡从来没有在陌生的环境中，被一群陌生人像老朋友似的欢迎着，还没等看清一切，已经有人递来了餐具，还有人起身，让出两个空位，请新来的朋友坐下来吃，没人喧嚣，却都饱含热情，一见如故的样子。
托着餐盘，站在热气腾腾的饭菜前，刚刚从一番盛情中解脱出来的孟凡松了口气，看向曲冬青，侄子毫不客气地盛了一大勺炖牛肉，放到鼻前嗅了嗅，似乎很享受的样子，给了叔叔一个满意的小眼神，孟凡明白，饭菜没问题，可以吃，随即也象征性地取了一些，曲冬青凑过身来：“奇怪，这裏都是人。”
言外之意，只有人，没有妖。
孟凡别有深意地看了侄子一眼，谁说没有，眼前就有一只。
“你刚才差点着了那女人的道。”曲冬青迅速地说：“不要和她对视。”说完，拍了下愕然中叔叔的肚子，转而对眼前的菜肴舔了舔嘴唇，虽说是在查案，但当肚饿和美食两种条件都具备的时候，依然要先祭五臟庙，餐盘裏很快堆起一座高高的山岗。
“你是小孩子，不要吃那么多。”叔叔忍不住提醒。
侄子却自有一番道理：“我还在长身体，自然要多吃。”
叔侄俩随便找了个角落，边吃边暗暗打量着周围的人，多是中青年，男少女多，还有几个小孩子规规矩矩地坐在餐臺前吃饭，不时有人进来，彼此熟稔地打着招呼，吃完饭的人自觉的离开餐厅，将用过的餐盘整齐地摞在一起，一次性的餐具也都丢进角落裏的塑料桶，一切井井有条，不小心掉在地上的饭菜也被捡起来，用纸巾擦拭干凈，这么多人用餐，没有喧哗，却其乐融融，处处洁凈，却很舒适，如同桌上那些冒着香气的菜肴，温暖而明快。
孟凡低声问：“你刚才说我着了那个赵圣工的道。”
曲冬青道：“别担心，她用的也不是什么高深的法术，一种迷惑人的小伎俩罢了。”
“妖法？”
“谈不上，一种迷魂术罢了，方萃和娇红都擅长这个。”
“可你又说她不是妖？”
“我也没说她一定是人！”
“其实你也不知道她是啥吧？”
曲冬青：……
孟凡想了下：“催眠术？”
“人类的那个摄心术？不会，没那么快，你几乎是瞬间就被她迷惑了，那女人身上虽然没妖气，眼裏却有邪气……”
孟凡语塞，在他看来，赵圣工慈母般的柔和，在曲冬青那裏却看到了邪气，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是不是每双眼睛看到的原本就各不相同，一人一世界？
“如果他们真的不是人，那不是也能察觉出你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