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神迹
什么是神迹?
孟凡自己的身边就不乏神迹,曲冬青和老钟等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个神迹,而张莹口中所说的圣工借着圣主所赐的大能,替人医病,变废为新,怎么听都像是某种江湖骗术,从前办案也不是没遇见过,相面算命、赶鬼驱邪、气功大师、假僧伪道,不分城乡,始终活跃,他们往往利用人们的迷信心理和自身的一点表演天赋,大行骗道,财色兼收,当然,这裏也不乏敬岗爱业的,出来骗也得勤奋好学,对天文地理略懂一二,诸多领域的知识也旁学杂收,一张嘴,唬得人一楞一楞的,更有甚者,懂得一点催眠术,令人短暂的迷失,连银行、保险箱密码都可以吐出来。
曲冬青附耳孟凡:“刚才那女人对你使用了迷魂术,我虽然暂时没有嗅出她的妖气,但她也绝非善类。”孟凡还不来及惊讶,就听高圣工问:“今天有谁需要帮助吗?”臺下的人便有几个举起手来,他随手一指,是薇薇妈。
薇薇妈十分恭敬:“我家薇薇磕破了头,缝了几针,女孩子最怕留下疤,请……”
高圣工示意她领薇薇上前来,先是安慰了薇薇几句,然后轻轻揭开她额头上的纱布,一道血红色的伤口十分醒目,坐在最后一排的孟凡不禁抻长了脖子,力求看得更清楚些。
只见高圣工一只大手覆在薇薇受伤的额头,朗声念道:“求圣主怜悯这个孩子,拿去妈妈的焦虑,赐我大能,医治病患。”他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薇薇,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望着这一幕,薇薇妈抱着孩子更是不敢动弹半分,也不敢去看高圣工。
片刻,高圣工的手从薇薇的额上移开,众人齐声讚嘆,只见薇薇头上那道血红的伤口不见了,一片光滑细嫩,完好如初。
薇薇妈惊喜交加:“哎呀,奇迹,没有了,伤口愈合了。”
场内响起一阵掌声,高圣工高声讚美:“感谢圣主,感谢你的大能和怜悯。”
会众齐声高讚:“是的,我们感谢,是的,我们讚美。”
嗤——
孟凡的耳边传来一声极小的轻笑,果然,侄子一张看热闹的脸,孟凡想问他看出什么端倪了没有,碍于周边有人,只好忍住了。
神迹时刻成了临时开诊,高圣工很快又医好了几个人,牙痛的,割伤手指的,还有个崴脚的,来的时候一瘸一拐,被圣主怜悯后,高兴得在原地蹦了几下,所有人都在讚美圣主,沈浸在神迹带来的惊喜和感动中,素梅嫂子忽然回过头来,往这边看了一眼,眼裏的内容很覆杂,孟凡只恨眼神不能说话,素梅平静地收回视线,继续和会众们一起欢呼,一名会众也许过于激动,跑到讲臺前,跪在高圣工面前亲吻他的手背,高圣工倒是很谦逊,不停地说:“不要拜我,要拜圣主,这是圣主的恩赐。”
一旁的张莹忽然说:“作为一名医生,就算我没中什么邪咒,也被这些神迹所震惊,由不得你不信。”
虽然张莹的声音很小,曲冬青还是“啧”了一声,张莹冷淡地别过头,随着会众喊了一声:“是的,我们感恩。”
孟凡倒不怎么为这样的神迹而震惊,当初曲冬青在自己身上埋下血玉后,他亲眼目睹身上的伤口是如何瞬间愈合的,看来,曲冬青说的没错,这对圣工貌似人模狗样的,但很有可能非我族类,如果真的是妖……那他们究竟是什么妖?
叔侄二人目光相触,曲冬青似乎看穿他的想法,摇了下头,孟凡的手心沁出汗来,不是人的话,就算交给曲冬青,你连人家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收拾?又不是拆盲盒!
曲冬青扭脸问张莹:“见过后进来的那对母子吗?”
“没有,我苏醒的时候,她还没有来,应该是最近才入教的。”
唤醒教以这种短期培训的方式不断换血,一次十几个甚至更多的孩子被送到乐园去,现在,又有一批小孩子即将献给圣主,裏边还有晓峰,孟凡擦了擦掌心裏的汗,从未有过的焦灼犹如一把炭火在心中焚烧。
一只冰凉、柔软的手轻轻覆在孟凡的手上,孟凡望去,曲冬青的眼底清润如玉,没有一丝的火气,孟凡渐渐平覆,不得不承认,这个案件早已不是人力范围之内的了,作为警察,他有些沮丧,更不喜欢依赖别人才可以破案,可又暗暗庆幸,幸好这个人不是别人,而是曲冬青。
歌声再次响起,叔侄俩不动声色地随着大家一起吟唱,赵圣工和另一名女会众各自托着一个托盘,一边是整齐排列的小酒盅,透明的酒盅裏装着淡红色的液体,一边是包装好的小福饼,分发给会众,张莹说:“这就是圣水了,你也要喝,我喝到第三次时,就苏醒了。”说完,别有深意地望着孟凡和曲冬青笑了笑。
“福饼呢?”只看一眼,孟凡便认出这是曾经在常静和沈楠家都见过的“三无”福饼,原来是圣教裏发的。
“福饼是带回去给家人吃的,不仅要祝福我们,也要祝福家人。”
曲冬青接过福饼,看了一眼,便揣进怀裏。
拿到圣水的会众一边唱着一边小心地端着,张莹已经苏醒,不需要了,小孩子们也都人人有份,曲冬青轻声嘀咕着:“难怪这裏的小孩子都这么乖。”
赵圣工微笑地走过来,将一杯酒盅递到孟凡面前,孟凡故意露出一副不解的神情。
赵圣工柔声道:“这是圣主所赐的圣水,有助于我们尽快地苏醒,洗凈内心的污垢,喝吧,这是你的福气。”
接过酒盅,孟凡嗅了嗅,一抹香甜的气味,曲冬青也接过一杯,闻过后,唇角向下撇了撇,冲着孟凡微微一点头。
歌声止歇,只听高圣工说:“请大家带着感恩的心,饮下圣主为我们所赐下的圣水,也将福饼带回去分给我们的家人,使他们与我们一同得福。”
“是的,我们感恩。”会众带着敬虔的神情,纷纷饮下圣水,素梅也毫不犹豫地喝下了,讲臺上的高圣工,目光掠过每一个人,孟凡瞥向曲冬青,曲冬青神态自若地喝下了那杯圣水,孟凡定了定神,就算真有问题,也得喝下去,一仰脖,一丝清凉甘甜滑入喉咙。
高圣工微笑着俯视会众:“亲爱的弟兄姊妹们,你们已被唤醒,有感动的可以到我这裏来约定时间,圣主的乐园在召唤,永生的大门已为你开启。”
会众们齐声回应:“是的,我们已苏醒,是的,我们甘心乐意。”
墻上的时钟指向九点,敬拜结束了。
几十人离开,哪怕是在夜晚,动静也很大,唤醒教很有应对办法,两分钟一组,每组五人,分批撤离105号,孟凡想要到高圣工那裏报名,约定时间献出侄子,却被曲冬青和张莹一左一右夹着往外走,张莹悄声说:“你第一次来就被唤醒,他们不会信的。”
孟凡作罢,离开的时候,看到素梅、薇薇妈连同另外两个家长向高圣工走了过去,看都没看孟凡一眼。
三个人回到停车场,坐在张莹的车裏,谁都没有作声,有些唤醒教的会众陆陆续续从这个方向离开,十分遵守圣工的教导,彼此保持距离,形同陌路,不作交谈,有的步行,有的坐车,很快便分散在茫茫夜色中,没多久,素梅抱着晓峰也向不远处的公交车站匆匆走去,孟凡刚一动,就被一旁的曲冬青按住了,彼此看了看,孟凡不动了,曲冬青也松了手。
又等了片刻,确定不再有其他人,曲冬青才道:“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