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凡刚从车裏跳下来,后心就被曲冬青狠狠地拍了一掌:“吐,快吐出来。”
胃裏顿时翻江倒海,孟凡想不吐都难,站在墻根的暗影裏,哇哇地吐起来,晚餐的牛肉、排骨一股脑地都孝敬了土地爷,身上一阵沈一阵软,耳边传来曲冬青不慌不忙的声音:“吐干凈点,那圣水裏下了咒,这东西可臟。”
“你怎么也不提个醒?诶,你也喝了。”
“我自然没事,可你要是提早知道了,还能喝得那么爽快吗?”曲冬青理所当然地说,孟凡瞪大眼睛看着他,本来没的吐了,听他这么一说,使劲抠自己的嗓子眼,又吐了几口。
掏出福饼,曲冬青递到张莹面前:“这个你给谁吃过?”
张莹苍白着一张脸,恹恹地说:“我没什么家人,都给渺渺吃了。”
“福饼上有符咒,家裏人吃了,同样中咒,只是没有圣水那么厉害,人会糊裏糊涂的。”
孟凡明白了,难怪常静的母亲那么古怪,对孩子失踪不闻不问,还包庇常静的所作所为,想到素梅的母亲,心裏又是一紧。
张莹缓缓蹲下身,捂着脸,轻声抽泣起来。
曲冬青皱了下眉头:“你怎么又哭了?下次不用来了。”
张莹抬起头,狠狠瞪了曲冬青一眼:“不用你管。”说完,回到车上,一摔车门,走了。
“她好像不怎么怕你了。”孟凡望着远去的张莹,失去孩子的母亲,是不是不醒来的好?
曲冬青淡淡地说:“她的恨意淹没了一切,哪还顾得上怕我。”
孟凡催促着:“别废话了,快去找素梅,她指不定喝了多少杯圣水,还有外婆,肯定也吃了不少福饼。”
曲冬青没有动,孟凡急道:“赶紧的啊,已经出了教会,她不会不理我们的。”
曲冬青平静地说:“我没打算现在替她解咒。”
孟凡呆了呆:“你说什么?”
“她一旦被解咒,就会离开唤醒,也不会再把晓峰送到那个山谷去了。”
孟凡有点不敢相信地望着曲冬青:“不然呢?”
“这件事最好不要再有变数了,等我把那个狗屁圣主逮住了,再替她们所有人解咒。”
“你要素梅嫂子和晓峰也去做诱饵?”
曲冬青也反问:“不然呢?”
孟凡脸色一沈:“不行,他俩绝对不行。”
曲冬青深深地看着孟凡:“凭什么其他孩子就可以?”
孟凡哑然,很快辩解道:“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素梅嫂子把晓峰送到山谷去,他是赵大哥留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血脉了,若出了什么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别的孩子出了事,你就能原谅自己了?你曾经是个警察。”
孟凡喘着粗气:“警察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和私心,曲冬青,你不要太双标,想当初我去栾战那裏做卧底时,你也阻拦过的。”
一道精光打在孟凡的脸上,曲冬青也哑然,是啊,原来大家都一样,不分人或妖,都是有私心的,若人人都顾念那点私心,恐怕这世上许多事,便没人做了。
彼此沈默了片刻,曲冬青缓声道:“我会保护他们的,也会保护其他的孩子。”
臺阶给了,孟凡却没有就势而下,反而把梯子也撤了:“曲冬青,你到现在都没搞清楚高圣工夫妇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更别说那个圣主了,凭什么就认为自己一定能保护好素梅和晓峰?”
玉面微沈,曲冬青冷眼望向孟凡:“你不信我?”
孟凡把心一横:“既然如此,好吧,我们各破各的案,我通知警方端了这个唤醒的窝,你去捉你该捉的妖,我就不信,没你曲冬青,我们还破不了这个斜教案。”
曲冬青微蹙眉宇,看了孟凡好一会,才说:“想不到你不仅固执,有时还很可笑。”
男人的自尊被狠狠蛰了一下,孟凡脱口而出:“我这辈子最可笑的就是和一条冷血动物谈感情。”
说是说了,可人也散了魂儿,一脸呆滞地望着曲冬青,舌如脱缰,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管束好自己的嘴巴,这也是一种修行。
蛇,果然是冷血的,曲冬青这次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冷冷地盯着孟凡涨得通红的脸,然后弯了弯唇角,居然笑了下:“好,很好,那咱们就一别两宽,各自安好吧。”
一抹白光如流星般消失在夜空,几道亮闪照亮暗沈的天迹,风乍起,落叶纷纷,孟凡惶惶地站在风雨欲来的午夜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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