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山雨欲来
大雨倾盆，浇灌着万物，淹没了时断时续的砸门声，孟凡从来没想过，丁香树下95号这扇小小的院门，是他敲不开也进不去的。
“嫂子，你开门。”
孟凡的嗓子近乎沙哑，疾风骤雨中，院内只是一片沈寂。
“嫂子，对不住了，我可翻墻了。”
院墻原本也没多高，墻头戳着些碎石块，普通人可能费点劲，对于孟凡来说，一个纵跃而已，从前有一次赵学年酒后放话，谁也别想打他家的主意，就算睡着了，也能一巴掌拍死飞进屋的蚊子，那时还没生晓峰，素梅偶尔回娘家，晚上剩赵学年一个人，不当值的时候，常常招呼孟凡他们几个来家吃吃喝喝。
那天孟凡他们前脚刚走，赵学年就睡下了，孟凡几人半道折回，蹲在他家院墻下，那会孟凡还是组裏的新人，也是淘气，在一众师哥的怂恿下，二话没说显摆了一下弹跳力，翻墻进了赵学年的家，几个师哥在院外一边抽烟，一边等着孟凡偷老赵的警官证凯旋而归，等了半天也没见裏边有个动静，有人沈不住气了，说是孟凡不会反水在老赵家睡了吧？坑哥几个在这裏餵蚊子，不如再派人进去一探究竟。
一名师哥刚跳上墻头，就听见院裏有人放话：“老子优待俘虏，有本事就都进来吧。”
趴在墻上的哥们定睛一看，好嘛，葡萄架下好风光，孟凡像犯人似的半蹲在赵学年的脚边，脚跟不许落地，稍一放松，屁股上就挨一脚，嘴裏也没闲着，呲牙咧嘴地啃着一个柠檬，赵学年手裏握着刀，身边摆着个盆，裏边一堆黄橙橙的柠檬，那是素梅用来做柠檬酱的，看着就牙根发酸，孟凡啃完一个再赏一个，半天不出声，一是不敢，二是想诳院外的师哥们赶紧进来，帮着一起消灭柠檬，这个时候，义气算个鸟儿啊？
“我们要求无条件释放人质。”一名师哥还算有点良心。
赵学年也很干脆：“那就进来一起干柠檬。”
院外似乎商量了一下，然后一阵鸟兽散，很快没了声息，大家的想法都很接近，义气算个鸟儿啊？
打那以后，孟凡不仅不喝酒，连酸的也一起戒了，赵学年也悄悄地将自家的院墻垫高了几寸，还戳了好多碎石块。
想起从前，孟凡的眼眶又热了，一咬牙，一个健步窜上墻头，雨水打滑，手心一痛，强撑着跳进了院裏，落在墻根的花盆上，哐啷啷地碎了一地。
素梅站在雨幕般的屋檐下，木然地望着狼狈不堪的孟凡，孟凡一瘸一拐地走到她面前，摸了把脸上的雨水，刚叫了声嫂子，就被素梅扇了一耳光，素梅的声音格外严厉：“知道你这种行径叫什么吗？”
又痛又辣，孟凡捂着脸，呆呆地不作声。
“半夜踢寡妇门，是要遭天打雷劈的！”咔嚓一声巨雷，震得孟凡一个激灵。
“听着孟凡，从今以后，我家的事不用你管，也不许你再来。”
“嫂子……”孟凡目不转睛地望着全然陌生的素梅。
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激动，素梅的声音有些发抖：“没人知道我的苦，也没人可以做谁的救主，别人帮的越多，我欠的也就越多，只会叫我觉得自己更可怜，孟凡，你听好，不光是你，以后警局裏其他人也都不要来了，我不需要，你走吧。”
克制内心的波澜，孟凡力求声音平稳：“行，我以后可以不来，但是嫂子，你千万不要再去唤醒教了，那是个斜教，他们用一些骗人的伎俩，迷惑你们将孩子送给什么圣主，目前警方正在侦查此案，很快就会水落石出了，嫂子，求你了，不要再去了，保护好晓峰，所谓的圣主就是个恶魔，他要拿这些孩子练邪功……”
“够了，孟凡，既然你把话说出来了，我也不妨坦白地告诉你，任何诋毁圣教的话在我这裏都没用，看在老赵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也不会到圣工那裏告发你，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再干预我们圣教的事，也不要再去了，因为我不能保证下一次还是否像今天这样包庇你。”
多么熟悉的坚定和忠诚，多么陌生的嫂子和话语，再说什么都是多余，如遇铜墻铁壁，素梅转身进屋，锁门关灯，孟凡独自站在冰冷的雨水中，再也没有半分勇气去敲那扇门了。
太阳缓缓地爬上窗棂，暖烘烘地照着，身上却一阵冷一阵热的，孟凡也懒得翻身，任凭自己昏天黑地睡着，睡着了，才可以不用理会这个世界，事与愿违，这个世界偏偏要他活过来，电话响个不停，誓不罢休的劲头，孟凡昏沈沈地接起来，传来刘瑞瑞火急火燎的声音：“师哥，你干嘛那？不来局裏也不接电话。”
“叫我安静会。”
“安静个鬼啊，抗生素又出事了，那个叫金子的，昨晚上刚被我们拘了，还没审呢，一早就被省厅的人带了，其他东西也都带走了，这事不归我们管了……”
头痛欲裂，勉强爬起来，手上一阵钻心的痛，那是昨天夜裏翻墻石头划的，脚刚落地，又是一阵痛，那是砸花盆上崴的，浑身上下好像没一块利落的地方，最痛的……孟凡摸了摸胸口，抬眼望向空落落的房间，这才意识到，原来真的就剩自己一个人了。
“我特么就是一混蛋，还不行吗？”对着空气喊话的结果就是没有结果，屋裏静得只有自己多余的呼吸声。
抗生素走私案件因为金子的落网，终于有了突破性进展，虽然案子已经移交省厅，但重案组人人振奋，决定晚上去凡仙居再搓一顿海鲜，这次饶了崔队，磨刀霍霍向孟凡。
“不去。”孟凡把钱包丢在桌上，扭头就走，被格格一把拽住：“干啥，别扫了大伙的兴。”
孟凡冷色道：“我又不是你们重案的，老拉着我干什么。”
“诶哟师哥，怎么了这是，又闹家变了？”
孟凡的眼珠子瞪得刘瑞瑞顿时闭上了口，好一会，才冲讪讪的格格一招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