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月下江湾
龙湖的湖大小不一,多如繁星,且大都水脉相通,尽头是江,江流入海,便不再是龙湖,江湾便是这样一个五湖四海交汇的地方,其中以扇贝湾更负盛名,远远望去,背山面海的江湾宛如一叶扇贝,拥抱出龙湖边缘最大的一片水域,江湾深处一排排船屋,户户相连,浮荡在水上,远处的礁石小岛,星星点点,宛如贝壳散落的珍珠。
这裏人口稠密,早已不是当初只有几百人的小渔村,日益壮大的港口贸易,渐渐地,码头林立,水道纵横,船屋越盖越多,来来往往的渔船、舢板,每日裏将扇贝湾渲染得热闹非凡,本地人到不如外来客多,鱼龙混杂中,流传着这样一句话,一入船屋不见鱼,意思是说船屋渔民居多,鱼游到这裏,那就是自投罗网,更深一层呢,人到了这裏,宛如鱼归大海,也不见了。
码头多,上下船的自然也多,前可入海,后能进山,虽然警方多次踏足这裏,但这裏依然遵循着某些江湖规矩,该怎样还得怎样,生意火红,客来客往,这裏的人也都懂得一个道理,要想在船屋混下去,就得一同守着这些规矩。
正是傍晚,家家户户燃起炉竈,开始烧火做饭,饭香、酒香,飘散在水波烟雾中,忙碌了一天的渔家人,不知是谁哼起了渔家小调,也悠悠荡荡地隔着窗飘进来。
季礼端着几盒饭菜踏着船板走进来,门太矮,每次进出的时候都得弯一腰,见楚桓听的凝神,也不去打扰,默默地将饭菜摆好,坐在那裏,望着江水荡漾,不再发出任何声响。
过了一会,楚桓说:“先吃吧,不用等我。”
季礼依然没有动。
楚桓瞟了眼桌上的饭菜,拎起一块色泽鲜艷的大虾,微微侧身,掀开手边的盖布,打开水晶箱笼的提门,只露出一道缝,试图用虾香诱惑,但是裏边的白蛇如同死去一般,一天又一天,自从上次撞破蛇头后,他再也没活过来。
楚桓面色阴沈,坚持了很久,最终一抬手,将虾远远地丢入水中,重新盖上布,怔怔地发了会呆,然后拿起筷子,缓缓地吃起来,季礼这才拿起筷子,陪着一起吃,彼此都不讲话,但是楚桓还是道出了季礼的心事:“我是不会扔掉他的,即便是真死了,他也得陪着我。”
“他是不会死的。”季礼意味深长地说。
楚桓看了他一会,幽幽地说:“是命都会死。”目光投向水面,那上面微微摇动着一弯月影,良久,楚桓问:“你说,姐姐会不会判死刑?”
季礼答的很迅速:“不会。”
“这辈子…还能再见着吗?”
季礼没有作答。
“她为了我不肯走,我却不能为她留下。”楚桓恍恍一笑,脸庞似涂抹着一层朦胧的月色,清冷、忧伤。
“拿点酒来,我想喝。”
季礼迟疑了一下:“我们没有酒。”
楚桓没吱声,继续靠在窗边,望着月色听小曲。
“我去弄点。”季礼站起身,一弯腰,走出了船舱。
夜晚的江水,清风微澜,喧闹的船屋,渐渐归于平静,暗夜中的悉悉索索,既为人知,也为人不知,一只老鼠沿着湿滑油腻的船板跑过去,也装作不知。
一向保持清醒的楚桓终于醉了,这也是季礼第一次见到他醉,静静地看着他倒下去,闭上的双眼,只留下修长的睫毛划出两道优美的弧。
季礼将楚桓扶上床,看了看表,约好的时间马上到了,看来今夜只能自己一个人去跟那伙人见面了,也好,原本也不想他再抛头露面,钱谈不拢不要紧,万一又因为那条蛇惹出别的事来,搞不好还得动手解决,船屋的人也不是好惹的,现在他们是在逃亡,不是每次都能把事做的不留痕迹。
那条蛇,是祸,而自己却没有办法改变楚桓,唯一能做的,就是成全他想做的。
醉梦中的楚桓呓语了几句,终于翻了个身,沈沈地睡去,月亮躲进浮云裏,不敢探出头来,整个船屋都在沈睡。
白蛇猛然抬起头,一丝说不清的异样笼罩过来,他甚至可以听见自己怦跳的心声,头顶上的盖布忽然被掀开,一个模糊的身影,似远犹近,一抹熟悉的味道,唤出儿时的记忆,白蛇昂起蛇首,凝然不动,渐渐地,低下头,虔诚地点了三下,叩拜来者。
缚在身上的捆蛇索,突然一松,瞬间不见,箱门移开,白蛇重获自由,急忙游蹿出笼,又向来者猛点蛇头,施礼叩拜:“多谢蛇王出谷相救,孙儿感念不忘,任凭蛇王处罚,绝不敢有怨言。”
苍老的声音听起来威严又亲切:“今日你遭此难,皆因顽劣成性,不听教诲,私逃出谷,捆蛇索遗失,虽说是我贪杯之过,但盗索之徒必因你而起,我此次出谷,一是为寻回捆蛇索,回去必当引咎自罚,卸去蛇王之位,二来…是想问你一句话。”
白蛇凝神细听。
“唉,不肖儿孙终究是儿孙,出谷救你,也是念及祖孙之情,想当初,众多儿孙中,你虽顽劣,但资质最佳,秉性纯良,将来必能成为一代杰出蛇王,奈何你志不在此,居然私逃出谷,曲冬青,你太令我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