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瑾不卑不亢,语含讥讽:“皇上的旨意,谁敢不从,臣子怎么想,并不重要。”
空气更加安静,静得连树叶都没了声,所有人大气不敢出,这话说的,怎么听都透着不敬。
金药可算抓住了把柄,大喝道:“公子瑾,你好大胆,竟敢藐视皇恩,太子殿下,断不能纵容于他。”
太子讚轻俯马背,微微一笑,看向公子瑾:“怎么,公子瑾是想抗旨拒婚吗?”
听到抗旨,公子羽把心一横,指着金药喝道:“诶我说你谁啊,主子谈话,你一个下人蹦来蹦去跟只草虫似的,好没规矩,公子瑾克己守礼,何来藐视皇恩之说?相府上下人等同沐天恩,每日裏为了筹备大婚,忙得是不可开交,太子讚英明,怎可听你一个下人胡言乱语?”
此番话落,众人皆向公子羽行註目礼,才子果然好牙口,几下裏都点到,又都不得罪,还骂了金药这东西,也给太子讚和公子瑾都提了醒。
太子讚和公子瑾目光相撞,又都饮恨般地移开,各自默然不语,神色倒收敛了许多。
公子羽忙又向太子讚一施礼:“殿下,琦羽有一言相进。”
“你说。”
“今日我与瑞凡惊了殿下的山鹰,不如他日再寻得一只更好的献与殿下,将功折罪。”
公子瑾刚要反驳,公子羽迅速瞪他一眼,之所以唤他小名瑞凡,就是想让太子讚念在儿时玩伴的情意上,放他们一马,公子瑾紧闭双唇,也跟着抱了抱拳,算是答应了。
太子讚沈吟不语,望着公子瑾,良久,轻唤道:“瑞凡。”
公子瑾微微抬头,四目相对,都往更深一层看去,众人鸦雀无声,谁也不知道喜怒无常的太子讚此时心裏在想些什么,太子讚又唤了一声:“瑞凡。”
公子瑾朗声应道:“在。”
“我追那只山鹰已有两日,它飞飞停停,明知有人追赶,却一直盘桓在此不肯离去,今日见你捕捉白蛇,想必山鹰定是尾随白蛇至此,蹊跷的是,它并无伤蛇之意,你也不必气馁,山鹰负伤而逃,不会飞得太远,我去山那边再细细搜寻,若能寻得,说不定也能为你捕捉那条白蛇。”
公子瑾赶紧施礼:“太子殿下,那边山势更为险峻,岂敢再让贵体深涉险境,还是让臣下等人去搜寻好了。”
“不必了,你母病重在床,还需你奉孝在前,我人手众多,方便行事,你且回府,等我消息,不过,也不必抱太大希望,许多事,要讲缘分的。”说到这,目光脉脉,望向公子瑾,公子瑾也回望着他,直到公子羽开口:“谨遵太子命”,俩人才堪堪地将目光移开,山风吹送,松海微涛,一个调转马头,带队去追山鹰,另一个翻身上马,伫立林中,望着太子讚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言。
公子羽瞅着公子瑾,微微嘆道:“我觉得他对你挺好的,倒是你,屡屡冒犯于他,幸好他不予计较,记得小时候,你做太子伴读,跟他倒比跟我更亲厚些,怎么现在势如水火,见面就成乌眼鸡了呢?别忘了,他始终是君,你是臣,再这样下去,将来可怎么好。”
公子瑾沈声道:“我从来没有忘记过。”
夜晚渐浓,灯火惶惶,相府内宅静谧幽深,下人们也都步履轻轻,没人敢大声讲话,公子瑾伺候完母亲汤药,从房中出来,神色忡忡,母亲的病一天重似一天,若今天将那白蛇捕获,取其胆煎药,兴许母亲的病真的能好转,古籍秘方虽多不可信,但至少也是渺茫中的一点希望,头上浮云追月,庭前花木扶疏,踏着月影回到书房,更添几缕惆怅,书翻看几页,便看不下去了,那人的音容笑貌总是浮现出来,挥之不去,少年时的点点滴滴犹似光影,恍恍地在心头摇动。
虚长他两岁的太子讚,敏而好学,没有不好奇的,整日裏在宫中四处游蹿,倒衬得公子瑾瑞凡沈静内敛,皇帝喜欢琦羽的机智,更喜欢瑞凡的沈稳,时常召入宫中陪伴太子读书、习武骑射,皇宫内院倒成了三个小伙伴游嬉的乐园。
太子讚经常逗琦羽,却总是拿眼瞟着捧着书本、目不斜视的公子瑾,有一次,太子讚说御花园的荷花池裏有女鬼,想去捉,说完看着两个伙伴,琦羽胆小,没吱声,公子瑾懒得搭理,也没吱声。
“不去吗?”太子讚追问,两眼睨着,颇有些不屑和挑衅。
公子瑾倔倔地:“去就去。”
琦羽诺诺地附和:“那,好吧。”
当夜,三人熟门熟道地躲过那些侍卫,借着朦胧的月光摸到御花园,太子讚抬起头,拽了下走在身边的公子瑾,指了指夜空:“看,月亮像不像把镰刀?”
公子瑾也仰头看去:“嗯。”
太子讚阴恻恻地笑道:“要勾你的魂儿呢。”
公子瑾也一笑:“先勾你的。”
琦羽怯怯地说:“哎呀别说了,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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