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我也什么都做不了。
我又有什么能做的事情?
初一的第二学期开学后,凌柒变得更加沈默,自己被自己困住,一起行动的另外三个人起初还戳她“你怎么了总是不听我们说话”,后来习惯了她的走神,也就不在意她是不是参与话题了。
只是她的戾气愈来愈重。
“纪律委员当成这个样子不如让我来当。”某天凌柒终于说出来这句话。
这任纪律委员叫光光。是初一第二学期开学后重新选纪律委员时才上任的。第二周时他的嗓子就哑了――上课喊“安静”喊哑的。往后光光度日艰难,只得将双掌放在嘴边当扩音器,谁都知道他喊的是安静,但越来越少人听得见他的声音。
凌柒知道自己一周前说的“这个纪律委员当成这样不如我来当”的话传到了他耳朵裏:“是啊。我说过。”
对方如释重负:“那我这就去跟老师说,今天开始纪委就是你了。”
“好。”
如果,被指望的人,像班主任,老师,班干部,都指望不上。
那么,让我来扭正这个歪曲了的局面。
凌柒没想到的是,对抗了几任纪委的人们,因为知道凌柒上任之后一定会严厉惩治,所以他们谋划了一个大局来拉凌柒下马。
而她错在,从一开始,就没人指望她。
“多管闲事。”
☆、第
33
章
【本子】
凌柒第一次作为纪律委员在小结时站上讲臺的时候,总觉得臺下的目光多少都归为期待。期待她出错。
一句话被打断三次。
凌柒再一次偏过头望向窗外平覆心情时,对方第四次打断:“还有请你不要站在讲臺上对着所有人翻白眼好吗?这样很不礼貌,很不尊重我们。哦对不起,我不需要尊重,但是班主任和副班主任需要。”
凌柒站在讲臺右侧,左手自然下垂,挡在讲臺后面,四指回握掐着掌心,幸好还没剪指甲。
文尔亭的目的就是想让我发脾气,最好是当场忍不住哭出来,丢个大人,控制不住场面,这样自己还有什么理由继续当这个纪律委员?还没开始就结束,不行!
凌柒回过头面带微笑:“好的。谢谢你的建议啊。”
对方依然如青楼卖笑的女子:“不客气。”
丹丹及时救场:“好了。凌柒也是第一天作为纪律委员上臺给我们小结,大家今天都很给面子啊,老师都反映说今天的纪律变好了。也得益于凌柒的严格吧。大家都希望有一个安静的课堂,也是要谢谢凌柒的认真的。希望大家都继续保持这种好的纪律,也希望凌柒也越来越熟悉纪律委员的基本工作。”
凌柒在鼓掌声中深呼吸保持冷静。
明面上的都是场面话。谁知道之后还有什么等着自己?文尔亭既然当场就不给面子,那就更得提防她暗地裏使什么幺蛾子了。
当天的晚自习安静得诡异。
放学时有人拦住自己:“你得了吧。今天晚自习没记到名字很没有成就感吧?赶紧自己去和老师说不当纪律委员了,之前的事我们都不计较。”
凌柒面无表情抬眼看着他。
可是我计较。
我计较你们不遵守纪律且目无尊长,明知故犯,逍遥法外,并以此为乐、为荣、为豪。
我计较那些说着长大了就懂事了的人放任小孩子不管,又一边露出一副“小孩子就是这样我也无能为力”的苦命模样。
家长、学校、老师都没教过你什么是道理?教过。只是不听罢了。
如果自觉已经不能作为管束自身的有效方法,那就靠外力吧。
还有,你的立场反了。你有什么立场说之前的事情你不计较?犯错的、做得不对的明明是你。被得罪的、被埋怨的是我。我本来不计较,但你这么一说,我倒计较了。
“我既然当了纪律委员,我就要管到底。”
对方指着凌柒的鼻子:“是你宣战的。到时候别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这叫宣战?那你这算什么,示威吗?还是预警?
凌柒双手交叉:“正好,我是想让你们知道,你们到底怎么错的。”
“嘁。”
事后想来,对面势力倒也算先礼后兵,给了她面子。
可她想要的是公正。
她总以为公道自在人心,却忘了孤掌难鸣。
丹丹此前买了一个本子放到班上,就当作是漂流瓶,是大家分享交流的本子。后来这个本子被当作了贴吧发帖的模式,凌柒没看过几次。
不得不说,伤人的方式有很多种,武的暂且不提,文的有语言、文字、图画,写下来流传的是保质期最长的那种。
凌柒最初只当捧着本子躲着自己的那些人是在上面写了什么她不屑于看的恶心黄暴等等内容,直到有天谷羽沈看完之后反手放到自己桌前,什么都没说。
不正常。已经很久没有人跟自己有正常的交流了。
所以你是想告诉我什么?
凌柒余光看见蛋蛋伸手想拿回本子又犹豫,脸上是惋惜和怜悯:“随便吧。反正你早晚都会看到。”
然后不少人关註这边的举动。
“她一直都不知道吗?”
“不知道。本子一直都在我手裏,我看着每个人写完我就马上拿走,她一直不知道。”
“哎呀那你干嘛让她看见嘛。”
“我刚刚给谷羽沈啊!谷羽沈翻了一下就丢给她了!”
“拿回来拿回来。”
蛋蛋再次伸手:“你看不看?不看我拿走了。”
凌柒按住本子,没抬头,低垂眼帘看着封面:“裏面写了什么?”
回话的是文尔亭:“没什么。就是关于你的小——意——见——”
“啧你干嘛告诉她!”
“那又怎么样?”文尔亭回嗔,“你不想看她看到了是什么反应吗?”
“是哦。凌柒你快看嘛,很长,你慢慢看,你整个早读都可以看。”
什么“小”意见需要花费我整个早读?凌柒抬头看了一眼时钟,七点零一。谷羽沈怎么来这么早?
还有九分钟。
凌柒翻开了本子的第一页,蛋蛋在一旁着急:“不是这!来我给你翻。”
本子被扯走又双手递回来。
凌柒知道发帖的是谷2b,是拿古文写了一篇讨伐她的文章,并给黄老师过目,得到称讚“虽然写的内容不符合规矩但是写得很好。大家可以学习古文的用法但是不要学习其他的”。
跟帖的内容多半是,取其糟粕,去其精华?用尽所有文辞,只为了讨伐她一个凌柒?
还有楼中楼。
还有每日签到讨伐。
还有镇楼催更。
真是五臟俱全啊。
“好像……她也没什么反应啊?”蛋蛋看着凌柒单手托腮貌似看得津津有味的模样,一只手放在嘴巴边和文尔亭咬耳朵。
文尔亭低头弄着指甲,似乎稳操胜券,都没掩饰自己的声音:“那是因为她还没看到老娘写的。”
“她怎么知道哪个是你写的?”
“她一看就知道。”文尔亭朝凌柒拉大微笑,“对吧?凌——柒——?”
的确是一看就知道。
“一有问题就只知道找老师,解决不了就是哭,你眼睛裏的洞洞是不是特别大啊?你泪腺太发达了吧?”
a4大小的本子整整三页六面,凌柒只记住了这一句。只有这句是在攻击她本人,从帖子来说是跑题歪楼。
其他多少都是在抱怨她不近人情,不讲情面,意料之中。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在铁面无私之后,大部分人都会意识到纪律需要维持,进而养成习惯变成自觉。
像是蚯蚓被电击之后才知道拐弯,找到出迷宫的正确的道路。
但有条蚯蚓抨击电机设备的受压能力不行。
于是所有蚯蚓转而攻击电机,希望电机负载过大而崩溃,从此不用承受电击。
你看我就说,文尔亭向来专打七寸。
凌柒抬头望天,嘆了口气。低头拿出笔。
“她要回帖?哟!”
凌柒其实不知道回什么。但这时候如果不作为,她咽不下这口气。
脑子被气到拒绝工作,又被英语课代表催着早读,她写了什么,自己都不记得。
希望解释自己控制不住情绪是怎么回事,毕竟对方攻击点就在这裏。可是眼泪已经不争气地落下来了,她又有什么办法?
文尔亭得意洋洋:“吼?这就哭啦?”
蛋蛋举着课本挡头,对着文尔亭竖起大拇指:“还是你有办法。”
“小意思啦!这才是我的一半,不对,四分之一五分之一功力都不到吧?”
怎么?在用我显示你的伟大吗?
我从来就没想过,要用眼泪博取同情。我知道它无法改变事实。是的,事实。
我掉眼泪是因为我难过,更因为我的确没办法控制眼泪到底要不要掉下来。情绪的问题也怪我?事实难道不是你在朝我发难吗?
我仍然觉得我是对的。就当我撞了南墻吧。
那我也不会回头的。
凌柒嘴角勾起,眼神冷漠。写完最后一笔,合上本子,坐姿端正,开始早读。
倔。
☆、第
34
章
【当你最得意的都失去】
所有人都不理解凌柒为什么这么自找麻烦,但对她的成绩下降喜闻乐见:3月的月考,凌柒的年级排名从第2名直降至年级第41名。
于是她受到更多人的嘲笑,不止是本班的。
凌柒在食堂排队时,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美女。”
什么年代了还用这种搭讪的方式?凌柒回头,这些人散着头发,内搭风格夸张的t恤,套着应付检查的校服外套也张狂地画上了各种图案,这么非主流的人她一个都不认识。认错人了吧?
凌柒转回头排队。身后的人再一次拍自己的肩:“美女?”
凌柒嘆了口气回头:“有事吗?”
身后的几个女生笑得花枝乱颤:“太好笑了叫你美女你就应了啊?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什么样子,就你还上学期年级第二?笑死人了。”
凌柒再一次看了这几个人的脸,不是本班的。在一个人的校服外套上有校牌,是101班的。
“我跟你们有仇吗?”
“没有。”在中间的一个小个子女生甜甜一笑,“但是,我们和册册有仇。她之前认识你是因为你是年级第二吧?她就是那个样子,现在你不是年级第二了,跟我们作朋友吧。”
围着的女生露出嫌弃脸:“咦惹我才不要跟她这种‘美女’作朋友。”
凌柒心想你们内部不统一意见就来拉人入伙?还有像你们这样拉帮结派的,我怎么着都是要避开的。
“册册是谁?”
“哟!你看我就说倒霉的是册册吧,人家都不记得她是谁了。”
凌柒隐隐猜出来是姗姗,因为自己认识的外班同学很少,在101的就只有她一个。
“我看她更倒霉。排名掉了那么多,身边的朋友也不会拿她当朋友了。毕竟你们那都是什么班级前十的宿舍吧?”中间的女生的笑容很像一个人,“你不和册册做朋友,就没你什么事。”
那个唯一带着校牌的同学的名字也被外套遮住,凌柒只得再扫了一眼这些人的脸,想着万一有什么,就找班主任然后在101找出这些人。
“看着算什么?怎么不说话啊,‘美女’?”
凌柒直视中间为首的女生:“你们来找我,到底什么事?”
“来找你当朋友。”中间的女生丢下这句话,就带着另外几个人走开了。
当朋友未必。让我抛弃自己的朋友才是目的。
凌柒想起来那个女生是谁了。
是蒋菁淳。
所以是谁让她来自己面前走这一遭呢?她自己,还是文尔亭?
答案出现在晚自习前,从食堂出来,正好碰上文尔亭难得地跟自己走了一路,并给出了答案:“凌柒你自己想想,没有了成绩的你,还会有什么朋友呢?”
果然是你,不然她怎么会知道我们宿舍的事情?不,应该也有她吧。你们一个对付我,一个对付姗姗,到底为什么?是你们看不惯我们正直成绩好,抱歉,我现在暂时没有后面那个,但姗姗还是。所以是你们嫉妒,还是你们就是闲的?
没有朋友吗?
我的朋友在几百公裏之外,你管得着吗。
虽然有个人,我至今没能和他真正和好。
我的确是和最近的朋友疏远了,也的确是因为我,但不见得是因为成绩。
我知道,这是我们宿舍惯有的解决问题的方式。没记错的话还是我先提出来的。
让自己一个人呆着,可能比所有人围上去要好。
因为其他人,无法理解,无法知道,那个人到底经历了什么事情。
往往是不愿意说出来的事情。
真正的原因我不愿提及。我能和她们说的,只是每天都回宿舍对着602大骂你。
凌柒对着文尔亭一笑,不知道我骂你的时候,就在隔壁的你有没有听到呢?这样的、表面上的、所有人都知道的、我不开心的事情,不都是因为你吗?
文尔亭看着凌柒不以为意,眼白一翻丢下一句话快步离去:
“就算她们在你身边,也只是看你太可怜。我好歹周末还回家,你呢?”
我可怜?
从某方面来说的确是。但某时候,不是拜你所赐吗?
为什么他们对我敬而远之,除了我太严厉,难道没有你推波助澜吗?没有你揭竿而起拉着一堆人对付我出的那份力的功劳吗?
差点忘了你转移重点是把好手。专打七寸。
我最得意的,一是对我严格又开明的父母,二是我身边的朋友,三是我自己,目前为止做出来的成绩。
不单单是学习,还有各方面的成绩。虽然好像确实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可以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