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诚相待
牺牲?凌霄有些愕然,几乎是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我不会杀你的。”
虽然纪容棠隐瞒女子身份是犯了欺君不大敬之罪,但凌霄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第一反应却是敬佩。敬佩她不仅头脑才智清醒过人,更有着不输男儿保家卫国的赤血之情。
前把月盈之死调查得明明白白,后又为公孙觉献计反攻兰丹,眼看着胜利曙光已经倾倒在他们身上了,此刻再要他去结果了纪容棠,他还真的下不去手。
看着凌霄纠结万分背过身去的样子,纪容棠心下一暖。回顾二人短暂接触的几个月,凌霄绝对称得上是一名好帮手。虽然很大原因是公孙觉给了他旨意要听命于她,但面对初出茅庐的自己,凌霄能给予最大的信任,做到从不质疑她的决策,并且尽全力支持,已然把她当作了能够并肩作战的朋友。
“陛下曾给我选择,一辈子以纪容棠的身份做官,或者英勇牺牲,从此隐姓埋名做回自己。”
纪容棠边说边往裴珩的后背靠,她满身伤痕,想独自站立还是站不稳。裴珩感受到脊背上的温热,迅速侧转过身,揽住她的腰做支撑。纪容棠就势也握住他的胳膊,面露浅笑,继续开口。
“可如今你得众多部下已然见到我的真容,就算他们不会乱说,但难保他们不会乱想。陛下全心肃清朝野、清除奸佞,走到今日这一步不是易事,没理由因为我的身份将他的英武决断和你们的赫赫战功,都蒙上一层不透明的纱。”
凌霄默默偏过头,回首望了一眼不远处、正直直盯着这边动向的将士们,心渐渐沈了下去。纪容棠说得对,封得住他们一时的嘴,但是管不住他们脑子裏不停地猜疑。
所有人都知道同行的纪容棠不慎被王益平抓走了,今日得了线报找到此处,可救出来的却只有一个面容相似的女人,也不继续找了,没人不会多想。
“眼下最大的事儿,是要尽快堵截姚谦昼等人,方才王益平应该想办法去传过话儿了。速去跟你的人说,无论亲眷仆人,一个都不能放走。”
纪容棠出言提醒着凌霄,他们的任务还没有真正结束,“就算我要牺牲退场,也不会现在就走,放心。”这话说得再真心不过。于公于私,她都得亲自把这件事处理完。
想起当初答应公孙觉的言辞凿凿,定要生死为民,她不免觉得问心有愧。彼时的她已经失去了所有羁绊,孑然一身,唯有继续完成兄长的意志,让兄长的名字受世人爱戴,是她不二的选择。
但此刻裴珩的出现,却动摇了她的心。
并非男女之情战胜了家国大义,而是她重新找回了遗失了很久的心跳感觉,那是一种不麻木为了目标、真正存活于人世的感觉。
如果说的更具象一些,它很像年少时荡漾在桃花树下的秋千上,忽上忽下,轻盈而欢快。若是荡得再高些,强有力的心跳就会迎风跃起,随之冲到颅顶,而后再沈沈落下,惊险又刺激。
那时在身后推动她的人是兄长,现在已然换做了裴珩。而且她在裴珩身上还看到了不输自己的执着,那句“我拼命活下来,可不是为了再跟你阴阳两别”,真的戳到了她的心裏。
她也想为自己活一次。
“我知道姚谦昼的藏身处。”裴珩适时接话,引来二人侧目。
率先做出回应的是凌霄,此次王益平的隐匿地点也是由裴珩通风报信,他自然相信裴珩也能知道姚谦昼在哪儿。虽然不知道他为何如此清楚,但事出紧急,且能认定他是自己一方的人,便眼神坚定又恳切地望过去,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裴珩却是先看了纪容棠一眼,给了一个安慰的眼神,仿佛在说稍后会跟她解释,才开口跟凌霄说了地址。“你们先去,她的状况不适合随行,我带她去进城向北第一家医馆疗伤,等你消息。”
纪容棠的身体状况确实不适合随行,就连大夫给她清理伤口时都不禁啧啧感慨,那么深的鞭痕,她楞是死命咬牙忍下来,一声不吭。
遵照医嘱,二人寻了一间干凈的客栈歇下。待选好最僻静的拐角房间,裴珩起身,想出去给纪容棠买两件正经衣裳换上,却被纪容棠小声叫住。“咱们还是先谈谈吧。”
裴珩滞住脚步,调整好表情才转过身来,轻扬着唇角,说了一个好字。
“我承认,又骗了你,是我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