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骗，指的是哪件事？”
瞧见纪容棠一脸安之若素的神色，裴珩转一圈眼睛，狡黠陪起笑，“都招，我都招。”
“裴千尘是我的亲舅舅，我随了母姓。自小我便以为亲生父亲死了，唯一和他有关的记忆就是曾送给娘的那块瑰红宝石，但是早在几年前就被娘当掉了。直到年前娘亲离世，我想着将宝石赎回来和娘合葬，才一路追着线索去了京城。”
“不想意图洩露，竟叫王益平发现了我的存在，可能是怕我坏了他的名声和来之不易的荣华，便跟着我偷宝石的行踪，意图栽赃我杀人。我知道幕后之人可能就是我的亲生父亲，但我不确定谁是，才去了大理寺自首，想借助你们的力量。”
“后来知道是王益平，我便想着继续留下来，亲眼看着你将他绳之以法，也算我心爽快。但我并非有意要瞒你，尤其是后来又查到了你兄长的事，我实在担心你会因此将我跟他混为一谈，或者不再理我，就想亲手帮你抓住他，以证清白和真心后，再如实相告。”
裴珩轻手轻脚坐到床榻边，掖了掖斜盖在纪容棠身上的被角，言辞连贯，面不改色，唯有定格在纪容棠脸上的时候，眼神才柔和了下来。
看见纪容棠额角有一缕头发错乱，他情不自禁想帮她捋顺，试探伸手，见她并未躲闪，才仔细弄服帖了发丝。
“这些我知道，不然此刻也不会再给你解释的机会。”纪容棠淡淡开口，抬眼对上那双透澈的琥珀色眸子，不想错过一丝变化，“我更想知道舅舅知道你死裏逃生了吗？”
裴珩的手稍稍一顿，很快又恢覆过来，唇角漾开一抹赧然又认命的笑，“就你心急，人家不得一点一点说嘛。”
“舅舅当然知道，但我确实从鬼门关走一遭，是游叔费心尽力才把我拽我回来。”
“那晚我听你的话去了公主府，门口的值守和府内的巡逻诚如你所预料，人手是以往的一半，并不严格，我潜进去几乎是畅通无阻。摸到王益平书房时，我先检查了面上的几个柜子，确实找到不少的珠宝配件，有块儿玉佩的颜色和下面的麦穗样式我看着都极为眼熟，突然想起正是跟你身上的那块儿很像，便联想到你曾说过和兄长一人有一块以名字雕刻的玉佩。就偷偷揣了起来。”
“但这并不是你交代要找的东西，所以我就想再换个房间继续找，没想到贴着墻壁走，竟触发了上面的机关，从空而降数道刀刃似的铁片，我匆忙躲闪，却被埋伏在外的人抓个正着。”
“我知道是中计了，恐怕不能活着逃出去了，他本就想让我死。”
说到此处，裴珩眼裏的光还是不自觉黯淡几分，“但出乎意料的意料的是，他们并没有严刑逼问我什么，我只是在最初被捕时被一些利刃所伤。直到第三天，我心疾犯了，才想起来关我进去时搜走我身上的所有物品，为了就是这一刻，他们想让我心痛而死。”
“那你是怎么挺过来？”
纪容棠攥紧了藏在被子下的手，虽然此刻已是安然无虞了，但亲耳听到这么狠毒的招式，还是为他捏了把汗。
“还记得我说过治心疾的药需要药引吗？”
裴珩看见她的担心，心裏一暖，隔着被子，精准找到微鼓起的小包，稳稳握了下去。
“不久前，我发现一直藏在客栈水井之中的药引瓶子被人动过了。那间客栈是舅舅老友开的，自是不会动我的东西，所以只能是被人盯上了。我立刻找到游叔重新调配了一些不需要药引的药贴身藏着，虽然没那么见效，但也能应个急。”
“犯病后我强撑了一会儿，直到浑身冒虚汗，脸色惨白，才偷偷服下了两粒藏在衣袖夹层中的药，然后继续佯装犯病，直到昏死过去。侍卫见我没气了必然要去报信，我想趁那个机会逃跑，不料他们非但不走，还仿佛就等着我彻底咽气一般，即刻就捆绑我装进麻袋，准备运出去。”
“我还想这样倒好，出了府逃跑的机会也更大了。可他们竟是要扔我到河裏去，还在下手之前，狠狠往麻袋上扎了两刀，就怕我没死透。我根本没法躲，硬生生挨了两刀，而后就是冰凉刺骨的河水顷刻将我淹没。”
“麻袋口系得很紧很紧，窒息的感觉快要炸开我的大脑。那时我真的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还有太多话没有告诉你呢，我不甘心。”
裴珩说着话的眼眸中不含一丝杂质，明明似山间清晨的露珠，纯凈而澄亮，可看向纪容棠时却灼热如火，燎原之势迅速侵占她的每一寸肌肤，很快也变得滚烫起来。她微微侧首，流露出自己未曾察觉的羞涩，却被裴珩尽收眼底。
裴珩看着她嫩红升温的耳垂，唇角噙着笑，食指情不自禁下滑，原本轻抚额间碎发的手，转眼已在耳朵边停留摩挲起来。指尖带着一丝凉意，似乎在描绘着她的轮廓，又似在细细品味这份静谧的温柔。
而后缓缓开口，“幸好在所有力气用尽的最后一刻，我终于挣开了绳索挺出水面，得到了一口救命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