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怀逸转身往林外走,李言明和风行跟上,三人无话。
李言明开始说话:“没想到,王爷一回来就遇上了公主。”“公主?”慕容怀逸面色凝重,声音清冷:“可这个身份,代价太大了。”“王爷。”李言明凑近他,弯下腰说道:“过去的事情已经不可挽回,天昭之乱方将军为国捐躯,方府上下死于敌手,陛下追封方将军为忠义护国大将军,方夫人为忠烈一品诰命夫人。这方小小姐是您救回来的,陛下封她为仁乐公主,入住忘忧臺,享嫡公主之尊,陛下待公主于公主更是如父如兄……”“李公公!”慕容怀逸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笑着说:“七年不见,怎么如此絮叨?”“唉!”李言明身子弯得更低:“老奴打小入宫侍奉先皇,老奴……老奴私下冒昧说一句,老奴也是看着陛下和王爷长大的,老奴老了,没啥盼头,只希望陛下和王爷兄弟两个好好的!”“哈哈!”慕容怀逸手臂搭上他的肩膀带着他一起走:“这才像以前呀!”
这时,方云诺一行人已经回到忘忧臺,方云诺随意躺在日常小憩的榻上,自顾自把玩双雁玉佩。忘忧臺掌事宫女、方云诺贴身侍女然然屏退众人,端了一碗莲子粥递到她跟前,“公主终于回来了,饿了吧?”方云诺尝了一口,拎着玉穗让双雁玉佩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眼中再不是无邪的目光:“没想到一只双雁风筝竟然让我换来一块双雁玉佩。”“原来,公主让我们忘忧臺的侍卫头领花了三天做风筝,就是为了这个。”然然若有所思,蹲下身子,靠近她,轻声说:“公主,我们接下来如何?”
中岐宫,各人各怀心思。此时的丞相府,祠堂,安辜茗一身素衣,负手,看着“先室安母裴氏之闺名宫棋之位”、“故儿安以风之位”,静默无语。“夫人和少爷去了七年,老爷节哀!”管家安清林在一旁躬身。“七年前的天昭之乱,我失去了夫人和亲生儿子,就换来,就换来以风被封为英烈大将军!”安辜茗声音清冷,他抚额:“我是不是做错了?”“老爷,少爷……少爷当年被囚,拒绝投降,后来,为国捐躯,是死得其所!”“你,倒是看得很透!”安辜茗转头嘆气:“舅舅!”“老爷……阿茗,虽然七年前陛下感念您护城有功,赐您丹书铁券,四年前也册封大小姐为后,入主建章宫。可是,陛下居然给皇后下药,要么,他一直防着你;要么,他想起来了,这个情况最糟,他是无法释怀的,你也一样!”安清林抬手肩头:“从你接回女儿那一刻起,你就没有释怀……”
丞相府安辜茗、安清林清舅甥两人愁云惨淡。明康臺却早已一片祥和,慕容兄弟两个坐在一起闲话,慕容谦润抬头喝茶,忽然,忍不住一笑,一口茶险些喷出,“逸弟,方才去柳林厮混了?”他伸手从慕容怀逸的衣领裏拿出一片柳叶,慕容怀逸从他手中夺过,
“大哥别开玩笑,是诺儿……”
一语未完,室中凝了片刻,慕容谦润缓缓放下茶杯,“这七年,朕发榜天下寻求名医为诺儿治病,所幸保住她不再形同疯癫,可以正常饮食入寝。近年来更是六艺皆通,可以说是身怀奇才,把那些王公贵族家的小姐全都比了下去。”“诺儿的父母一个是护国大将军,一个是千金阁主,她继承父母资质,从小熟悉射、御、数,这七年来,大哥又让天仪臺的女官教她诗、书、乐,她学得倒也快。大哥信中常和我说,她身怀奇才,又是个古灵精怪,大哥的皇宫这七年一定热闹非凡!”慕容怀逸爽朗一笑,提起茶壶给慕容谦润添茶,“确实热闹,就像在广泽王府的时候,只是,她什么都不记得了!”慕容谦润嘆一口气。“大哥认为,诺儿记得,对她一定好吗?”慕容怀逸口气些许激烈。“你还在怪我?”慕容谦润盯着他,眼无波澜。慕容怀逸想起方云诺变成这个样子,和自己脱不了关系,而自己这些年没有做一丁点弥补,全都是大哥在照顾诺儿,他低了头,语气有转为缓和:“大哥,是我错了。你这七年对她照料颇多,诺儿现在这样很好,你让她住进忘忧臺,不就是希望她忘忧吗?”慕容谦润不答,过了一会儿才说:“她忘了,可我也告诉她一些事,她的父亲是大杨的大英雄,母亲是千金阁主,如今,她还有有姑父,有侄子。我也告诉她有你,但我不知道该说你是她长辈,还是……哎!逸弟,你当年从护国将军府把诺儿救出来后,我让你在外漂泊了七年,你们之间的心结未解,也是我的错。”“大哥不必自责,就算留在仲柳城,我也不敢见她,毕竟,是我没有兑现承诺,若是我能早一日回来,或许就不必……”慕容怀逸说着手中握紧茶杯,咬咬牙,“大哥,你我兄弟七年没在一起喝过酒,我想……我们今日大醉一次如何?”“却之不恭!”
明康臺酒香扑鼻,建章宫乐音绕梁,大杨皇后安以惜手指轻抚琴弦,弹着《惜离别》。
一曲毕,“母后弹得真好听!”八岁的大杨太子慕容思瑾托腮坐在她身边,童声清脆。“思瑾难得在母后这裏呆一下午。”
建章宫掌事情宫女、安以惜贴身侍女安华端来一盆水,安以惜一边说着,一边就着水洗了手,接着拿搭在盆沿的毛巾擦去水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