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和意外,谁也不知道哪个先来。
这句话,便是此刻陈盛内心最为真实的写照。
对于国运被发现一事,陈盛其实是有心理准备的。
毕竟足足一半的国运之气,对于朝廷来说太过重要,甚至可以称之为皇朝的根基也不为过。
是以,他很清楚朝廷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去追查。
这一点陈盛从未怀疑过。
但让他有准备却又难以料到的是,此事会发生得如此之快。
快到他几乎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已经被推到了悬崖边上,脚下便是万丈深渊。
陈盛思前想后,反复权衡,眼下摆在他面前的,似乎就只有两条路可走。
其一,便是逃亡。
只要朝廷无法时刻锁定他的位置,他只要逃到茫茫海外,之后再遮掩身形,便可无虞。
外海之大,更甚于中原,岛屿星罗棋布,海域无边无际,想要在其中追查一个人,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中原诸多散修,包括犯了事的修士,第一反应便是逃亡海外混迹,便是这个道理。
而作为代价,则是陈盛需要失去眼前所拥有的一切。
权势、地位、声望,全部都将彻底失去。
他更会成为朝廷的通缉对象,不死不休的那种。
对此,陈盛倒也还算接受良好。
毕竟权势什么的,他虽然喜欢,却并没有太过在意。
安危才是他最为重视的东西,只要他还活着,这些东西,早早晚晚都能拿回来。
相比于安危,权势又算得了什么?
浮云而已。
可这个前提是,朝廷无法锁定他的位置。
如此,便相当于龙入大海,不受拘束,天高任鸟飞。
但万一朝廷能有办法锁定他的位置,那他就真的是必死无疑了,连逃都没处逃。
作为大乾皇朝的高官,陈盛对于朝廷的实力还是知道一些的。
别看现如今朝廷局势不好,各地动乱频发,颇有皇朝末年的气象,但实际上,大乾的底蕴还远远没有到那一步。
具体的不好说,但就陈盛所知,朝廷所拥有的炼神真君,绝对在十位以上,其中不乏炼神后期的大真君。
而以陈盛如今的实力,别说是炼神后期的大真君了,即便是初入炼神的真君,他都没有丝毫抗衡的能力。
一旦遭遇这等强者的追杀,他根本避不过去,跑都跑不掉。
而令陈盛有些头疼的是,之前【趋吉避凶】天书的提示,并没有显化出这方面的内容。
是以,陈盛眼下也不清楚,朝廷到底有没有办法能够精准锁定他的位置。
这就像悬在头顶的一把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落下来,也不知道它到底会不会落下来。
另一条路,便是想办法捣毁那座追查国运之气的阵法。
只要阵法一毁,他自是安危无虞,朝廷便成了瞎子,再想从茫茫人海中找出他来,几乎不可能。
可问题是,他能做到吗?
虽然之前天书并未显化出这方面的提示,但稍稍动动脑子也知道,这修复阵法之地,绝对是有强者坐镇的,甚至不乏炼神真君亲自镇守。
他若是贸然闯入,就相当于是送死,或许连阵法都未必能靠近,便会被人像碾蚂蚁一样碾死。
至于请外援,也不是什么好办法。
先别说他能否请得动炼神层次的外援相助,就算是能,但他如何去解释呢?
他堂堂凌霄侯,好端端的去袭击朝廷的一座阵法。
稍微一想,也能知道其中有问题。
若是被人推断出他身上藏匿着国运之气,那后果只会更加严重,甚至有可能会遭到天下强者的共同追杀!
这条路想要走通,比逃亡更加困难。
而除此之外,还有一条不是路的路。
那就是舍弃掉身上的国运之气。
这东西他之前结丹时曾得过助益,但也仅仅只是动用了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其余的,全部都被【趋吉避凶】天书镇压在识海当中。
而至少目前为止,陈盛除了能够防备夺舍之外,还没有发现此物的其他作用。
若是将国运舍弃的话,陈盛是舍得的,可问题是能不能避免这次生死危机?
陈盛这个念头刚一生出。
忽的,【趋吉避凶】天书再度显化而出,金光流转。
【我叫陈盛,当你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为了避免此次生死大劫,我思前想后也没有找到生路,为此,我诞生了一个念头,那就是将国运舍弃。
然而,就是因为这个念头,让我最终追悔莫及。
国运之气对我蕴养神胎至关重要,乃至对我日后结婴、突破炼神,都是不可或缺的助力。失去国运简单,可再想要得到国运,便几乎没有这个可能。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此刻一旦显露国运之气,立刻便会惊动明景帝,届时,迎接我的下场,将会无比的凄惨。
最后,我终究还是没能逃得了朝廷的追杀,在被折磨之际,我最后悔的,便是当初放弃国运之气这个选择。
只可惜,这个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
看着这突然显化出的内容,陈盛面色一沉。
放弃国运,同样是死路一条。
而且,是一条比逃亡更加愚蠢的死路。
至少逃亡还有一线生机,而放弃国运,连那一线生机都没有了。
陈盛面色微沉,缓缓拿出了传音法器,准备联络钟离月、孙玉芝等人,让她们先行离开中原,撤往外海。
至于初圣门的基业,能信得过的可以带走,信不过的,就留在云州等死吧……
这一劫,是他的劫,不能牵连到其他人。
至于后悔……
陈盛倒是谈不上。
还是那句话,既然当初选择了这条路,选择了截取朝廷的国运之气,他便不会有半分后悔。
无非是求活罢了,求得成自是最好,求不成……
那就拼死吧。
出来混是要还的,这个觉悟,陈盛还是有的。
……
“出了什么事?”
聂湘君一脸担忧地走近陈盛,声音轻柔,却掩不住眼底的焦虑。
自从昨日起,她便察觉到了陈盛的不对劲。
陈盛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脸色虽然保持着平静,但她天生通明灵心,还是能够察觉出一些端倪的。
只是陈盛刚强惯了,从来不喜欢把压力分给别人,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慰。
此番见陈盛突然拿出传音法器,面露迟疑,她终于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