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噩梦，还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如果马丁·霍金斯真的得手了，”奥古斯特突然开口，声音很平静，“您会怎么杀他？不要说什么不会杀人的话，我想，您一定很清楚自己的精神状态。”
阿玛迪斯愣住了。
他看着奥古斯特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那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但又带着一种摄人的温度，看上去漫不经心的，却又像是在认真等待他的答案。
阿玛迪斯张了张嘴，又闭上。
然后，他开始结结巴巴地说：
“办法……办法有很多。我是医生，可以开药……也可以借着治疗的名义，把他绑上电椅……”
他的声音越来越流畅，眼神也越来越亮，像是找到了某种宣泄的出口。
“我要电死他，一点一点地加大电流，让他慢慢感受那种痛苦……就像、就像我的母亲……”
他的声音突然顿住了。
“……割腕。就像我母亲那样。”他恍惚又惊恐地轻声说。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只剩下壁炉里的火焰在噼啪作响。
奥古斯特垂下眼，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轻轻叹了口气。
叹息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提姆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看着阿玛迪斯，又看看奥古斯特，隐约明白了什么。
眼前这个人——阿玛迪斯·阿卡姆，表面上是个精神病医生，是阿卡姆疯人院的院长，是备受尊敬的学者。
但他的内心，早就被仇恨和疯狂的种子蛀空了。
如果马丁·霍金斯真的得手了，杀了他的妻女——那阿玛迪斯·阿卡姆会变成什么？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杀人犯？
一个披着医生外衣的复仇者？
还是一个——未来的超级罪犯？
在温暖得甚至让他的额头隐隐渗出一层薄汗的书房里，提姆打了个寒颤。
他突然明白奥古斯特为什么要问那个问题了。
那应当不是在试探，而更像是……确认。
确认阿玛迪斯还有没有救。
当然，如果他知道奥古斯特之前做了什么，就会明白，这说是验收实验成果才更贴切。
可惜小朋友还太年轻，经历得还不够。
奥古斯特的手轻轻动了动，冲着提姆摆了摆。
很轻微的动作，但提姆看见了。
他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奥古斯特转向阿玛迪斯，语气礼貌而疏离，他说：“好吧，看来我们短暂的缘分到这里就结束了。那么，我该告辞了。”
尽管阿玛迪斯看不见，但他还是微微颔首，而后转过身，牵着提姆的手，往书房的门口走去。
提姆被拽着走了两步，脑子里全是疑问。
不是……我们这趟不是来找睡觉的地方吗？怎么就专门来这里替人告个别的？
这个时候，还会有旅馆接收客人吗？
有倒是有，但是可能要颇费一番功夫。
难道他们要去找凯瑟琳说的旅馆？
这么想着，提姆抬头看向奥古斯特，但奥古斯特没有解释的意思。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阿玛迪斯的声音，他说：
“等等！”
奥古斯特的脚步停住了。
但他没有回头。
“斯塔克先生，”阿玛迪斯的声音急促而颤抖，“请……请留下来。”
提姆下意识抬头看向奥古斯特，发现他的嘴角微不可查地往上挑了挑。
阿玛迪斯已经站了起来。
他站在壁炉前，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恳求、挣扎、还有某种说不清的迷惘。
“我知道您不是一般人，你和火柴马龙，还有那个年轻的小子都是，”他快速地瞥了一眼差不多要和奥古斯特的手杖一样高的提姆，又重新看向奥古斯特的下巴，语气居然隐隐带上了几分恭谨，“我过去对自己的心理学和犯罪心理学造诣很自信，但现在我发现……”
他低下头，低声说：“我早就病入膏肓了。”
不知道是壁炉烧得太旺还是怎么，书房里，空气的流动似乎变得有些滞涩，提姆站在一旁，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我希望你留下来，”阿玛迪斯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光芒，“帮帮我，如果你愿意的话……”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补充说：“如果不行也没关系。我很欢迎你留下来，而且——”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这家阿卡姆疯人院，你也可以拿去。”
提姆的眼睛猛地睁大。
“我和康斯坦斯商量过了，”阿玛迪斯说，“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这家疯人院要么落入他人之手，要么就此没落。除非小哈莉长大……可她还小，也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
比起这个，她更喜欢绘画。
说着，阿玛迪斯看向窗外的夜色，和从天空撒落下的鹅毛雪，眼神变得飘忽。
“从我记事开始，我的母亲就不断地告诉我，这座宅子被下了诅咒。家族里的人，血脉里流淌着疯癫的基因……我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但我还是希望哈莉离得远远的。”
他收回视线，看向奥古斯特，认真地说：“如果我死了，你可以随时处置这座宅子，只有一个条件——”
他顿了顿，又咽了咽口水，说：“善待哈莉。”
奥古斯特没有说话。
“或者……”阿玛迪斯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恳求，“教她一点东西，防身的技巧也好，保护自己的办法也好……推理什么的也行，或者就像是你对我做的那些，让她能保护好自己。别像我一样……”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消失在喉咙里。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壁炉里“噼里啪啦”的声音，以及窗外雪落下的安静又略显喧哗的声音，好似世间只剩下这两种声音，除此之外一片寂静。
然后，奥古斯特低下头，看向提姆。
他抬了抬下巴，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你不是要跟着我学点什么吗？现场教学这不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