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古斯特站直身体，往身后看了一眼。
一道毛茸茸的影子从阴影里走出来，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他们面前。
“送他们回去。”奥古斯特说。
教父仰头看着他，表情很不满，它说：“凭什么又是我。”
奥古斯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袋子，递到它面前，意有所指地说：“这可比教堂附近的好吃多了。”
教父低头看了一眼。
袋子里是一大盒糖果，还有两个香喷喷的汉堡。
它也沉默了。
然后它默默接过袋子，扛在肩上，走到提姆和小哈莉面前，不耐烦地抬了抬下巴。
被教父特训过一段时间，无论是提姆还是哈莉，都非常清楚它的意思。
——赶紧跟上。
提姆看着这一幕，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哈莉倒是很机灵，冲奥古斯特挥了挥手，说：“我们回去了！”
奥古斯特点了点头。
两个小孩跟着一只毛茸茸的浣熊，往阿卡姆宅邸的方向走去。
走出去几步，提姆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奥古斯特还站在原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这会正看着他们的方向，对上提姆的视线，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提姆连忙转回身去，跟上了教父的脚步。
*
奥古斯特不急不缓地走在哥谭的夜色里。
街道很安静，偶尔有几个醉汉从巷子里晃出来，看到他手里的拐杖和那双浅灰色的眼睛，莫名发怵，于是又默默地缩回去了。
不知走了多久，他总算走到了大教堂，停下脚步。
月光照在教堂的尖顶上，投下巨大的阴影。
夜晚的教堂很安静，只有几根蜡烛在圣坛前摇曳，彩色玻璃窗把月光切割成碎片，清凌凌地洒在地面上。
一个小孩蹲在靠近侧门的长椅旁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他看到奥古斯特，眼睛一下子亮了。
“斯塔克先生！”他跑过来，激动地拉住奥古斯特的袖子，“你来了！”
奥古斯特低头看着他，温和地打了个招呼说：“杰克，晚上好。”
“你今晚怎么这么晚，”杰克抱怨了两句，然后迫不及待地说，“你来的正好，今晚是大教堂举行夜间礼拜的日子，绝对可以见到道格拉斯神父！”
几天前，奥古斯特将调查这一块的任务委托给了杰克，虽然达不到预期的效果，但杰克也确实查到了一些东西。
——道格拉斯神父是负责夜间礼拜的人，据奥古斯特打听到的消息来看，也是此人主张收留弗里德曼修士。
但不知为何，好景不长，两人便闹翻了脸，道格拉斯神父甚至多次暗示弗里德曼修士离开大教堂，另谋他处。
……当然了，弗里德曼没听，并且因为在他留在大教堂工作的这段时间里，积累了不少名望，不少修士修女和信徒纷纷表达了对此人的不舍，因此，在这样的情况下，道格拉斯神父居然也无可奈何，只能任其留在大教堂。
仔细想想也是，如果不是这样，奥古斯特在救济站碰到弗里德曼的时候，还被对方盛情邀请前往大教堂了。
不过奇怪的是，据杰克所说，弗里德曼修士这段时间什么都没做，平日里就只是和一些来访教堂的信徒交流——这一部分人有家财万贯的富豪，亦有家破人亡的流浪汉，而他在闲暇时候就去救济站转转……这么看来，好像并没有什么问题。
这么一来，收留了弗里德曼修士，却又反口要将人赶出大教堂的道格拉斯神父就丝毫不占理了。
这段时间奥古斯特时常会在这一片区域活动——尤其是在夜晚时分。
一来是因为哥谭似乎有种魔咒，但凡他碰到的大部分事故，都是发生在晚上，而且白天的时候他需要应付阿卡姆疯人院里的两个小朋友……
二来，则是因为他可能的目标显然和救济站里的黛西·科布，以及凯瑟琳·韦恩有着非常深切的关系。
三来……
奥古斯特微微抬起下巴，远远看向远处的台子，微微失神。
事实上，他并不清楚这个叫弗里德曼的修士找上他的目的是什么，但既然对方暗示……不，明示他大教堂可能潜藏着某种秘密，那来调查调查这里，不也是顺手的事吗？
杰克给奥古斯特传递的情报价值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因此，奥古斯特还是颇为慷慨地将自己从伯吉斯庄园顺来的一些财宝都给了对方，当做报酬。
至于对方又拿着这些东西去当掉或者拍卖掉，以此来梭哈镇静剂，奥古斯特权当看不见。
当然了，这也不是代表奥古斯特没有劝过——在第三次见到无端暴怒，随后又痛苦嬉笑起来的杰克后，奥古斯特想起了提摩西和火柴马龙……哦不对，蝙蝠侠说过的话，于是鬼使神差之下，奥古斯特试探性地建议杰克尝试戒掉镇静剂，以其他相对健康但不会影响大脑和情绪活动的东西替代之。
但很可惜，杰克对此表达了十分激烈的抗议和拒绝，于是干脆就此作罢。
……奥古斯特认为，他们顶多只是甲乙方关系，两人的合作还算愉快，再说下去，恐怕就连合作关系也都要破裂了。
这么想着，奥古斯特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而后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糖果递给杰克，温和地说：“这是我在来的路上买的，希望您能喜欢。”
见到奥古斯特手里的盒子，杰克惊愕地瞪大了眼睛，随后才有些犹疑地接了过去，说：“呃，谢，谢谢？”
“不客气，”奥古斯特笑眯眯地说，“这是我第二次听到您的感谢，这么看来，我也该感谢您。”
杰克：“……”
他被阴阳怪气了！绝对的！
这么想着，杰克一把推开门，气冲冲地走了。
索性他的任务也已经完成了，奥古斯特认为对方就算再有能耐，恐怕也很难搞到更多更深入的情报了，因此并没有叫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