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看着自己带来的人全都被奥古斯特干脆利落地放倒,弗里德曼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勉强,尤其是看着刚刚才拳拳生风把人放趴下的家伙这会又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他是一点也笑不出来了。
他干脆放下一直提着的嘴角,在感觉到明晃晃的威胁后,他站直了身体,面部抽搐了一下,随后看着奥古斯特说:“你觉得你能杀我吗?你杀得了我吗?”
他身上还带着恶魔残存的力量,并不能轻易被杀死……或者说,只要他在地狱还有恶魔这个上司,或者说,人脉,那么他就绝对不会轻易死去。
更别提在这几十年间,他的身手和魔法造诣也有了一些长进。
这也是弗里德曼能平安地从奥地利平安辗转到哥谭的原因。
当然了,光论身手,他确实打不过眼前这个假瘸子,他只要启动藏着瘟疫的魔法阵……当然了,他布局的时间并不够长,因此尽管此时启动魔法阵,也只能令瘟疫在极小的范围内传播,但这已经够了。
看这假瘸子的表现,他就不信他不认输。
再说了,就算他用不上魔法阵威胁,他还会点别的法术……眼前这假瘸子身手再好,终究只是个凡人,拼魔法?他只要略施小计,对方怕是下一秒就被烧成灰了。
这么想着,弗里德曼扑通狂跳的心脏总算缓了下来,他看了看神色骤变的神父,又看了看微微皱眉的奥古斯特,满怀恶意地说:“或者换句话说……你身手很好,但是你能避开瘟疫疾病吗?这满座城市的人能避开瘟疫吗?”
他话音刚落,“笃”的一声,一柄长杖已经擦着他的脸,钉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弗里德曼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着那根几乎整个没入墙壁的杖尖——如果刚才那一下再偏半寸,他的脑袋就已经被嵌在里面了。
月光照在奥古斯特的脸上,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没什么表情,就仿佛刚刚只是随意地一抬手一般。
“说完了?”他问。
弗里德曼的喉咙动了动。
他想说话,想继续用瘟疫威胁,想施展法术让这个冒犯的凡人死无葬身之地——但他的身体像是被冻住了一样,一动也不能动。
不仅仅只是因为对眼前之人的恐惧……还因为他看到了奥古斯特身后的人。
道格拉斯神父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眼里燃烧着一种弗里德曼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光芒炽烈、纯粹,几乎让弗里德曼想起了去年,在奥地利那个修道院里,那些他曾经看不起的修道士和修女们临死前的眼神。
在过去,道格拉斯也是如此。
但此时,似乎又不太一样。
……他的眼里,似乎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你——”弗里德曼刚开口,就看到道格拉斯动了。
老迈而迟缓的身躯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他冲向礼拜堂角落那堆东西——那是弗里德曼之前为了改造小礼拜堂之后的地下室,而让人运进来的材料。
水泥,沙石,水桶……
搅拌好的灰浆还没来得及用,就堆在平时没什么人来的小礼拜堂里。
原本只是被人堆在一起,可不知何时,这些东西已经全都倒在了地上……弗里德曼有些恍惚地想,或许是他们刚刚打斗的时候撞到的?
但是……他什么时候让人把这些东西都堆在这里面了?
奥古斯特挑了挑眉。
他非常确定,以及肯定,那些东西是突然出现的,在他刚进来的时候,压根就没有看到这些东西。
不仅如此,这些水泥浇筑在小礼拜堂的地面上,原本平整坚硬的地面这会不知何时已经凹陷了下去,细看过去,居然是还未干透的、泥泞的水泥沼泽,在昏黑的房间里,像是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
有人得到了恶魔的馈赠,有人得到了天堂的垂怜……算是垂怜吧。
神父直直的朝弗里德曼冲了过去。
不知道是飙升的肾上腺素,还是他抱着什么样的信念,弗里德曼居然没法从他的钳制中挣脱开来。
弗里德曼的瞳孔骤然扩大,狰狞地说:“你想干什么?!我是不死的!”
道格拉斯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头,看了奥古斯特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到几乎可以被忽略,可在那一瞬间,奥古斯特看到了一个老人……一位受人尊敬的神父全部的决意。
紧接着,神父就回了头,手臂死死箍住了弗里德曼的腰,带着他一起撞向那堆水泥。
弗里德曼拼命挣扎,一拳一拳砸在道格拉斯的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但道格拉斯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死死地抱着他,把他往那堆灰浆里按。
“你疯了!”弗里德曼嘶吼着说,“你杀不死我的!我有恶魔的力量!我——”
“我知道。”
神父的声音很轻,却奇异地盖过了弗里德曼的嘶吼。
他抬起头,看着这个被他压在灰浆里的……真正的恶魔。
月光照在神父那张苍老而不苟言笑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笑容。
“我知道我杀不死你,但我要和你一起困在这里面,”他说,“我这样不洁之人也得到了神谕。主告诉我,没有我们做不到的事情,做不到,那就坚持。”
弗里德曼的动作僵住了。
“几十年。”
神父的声音越来越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像是在诵读经文。
“几百年。”
他身上的灰浆开始凝固,水泥粗糙的颗粒嵌进他的皮肤,刺痛感从全身各处传来,但他没有松手。
“乃至上万年。”
他说。
弗里德曼开始疯狂地挣扎。他的指甲抠进神父的皮肤,他的膝盖艰难地顶撞神父的腹部,他用尽了一切办法想挣脱——但神父的双臂像是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希望你永远不会有出来的那天。”神父说。
他的嘴角渗出鲜血——那是内腑被挤压出的血,可他的笑容却越来越温和。
“否则,不管我转生成什么东西,不管我变成什么,我都一定会找到你……弗里德曼修士。”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变成耳语,他说:“一定会杀了你。”
弗里德曼看着他的眼神,第一次对着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过的老人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他是死不了,可他真的要有知觉的被嵌在水泥之中吗?
这个时候,他甚至朝着他前不久才想杀死的奥古斯特伸出了手,嘶哑地呼喊说:“救我——”
奥古斯特像是刚刚回过神一般,礼貌地冲着他微微一笑,身体却没有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