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神父的半个身体已经陷入灰浆,水泥漫过他的腰,漫过他的胸口,漫过他的肩膀,他能感觉到胸腔里的空气在被一点一点挤压出去,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越来越艰难。
但他还在笑。
奥古斯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这一幕,手指在手杖上轻轻收紧。
他知道自己可以出手,可以把人拉出来,可以用那些对付柯林斯的手段对付弗里德曼——但很显然,神父并不需要。
神父有他的原则,他的信仰。
奥古斯特和对方认识的时间不到一个小时,甚至还不如他认识弗里德曼和杰克的时间长,可他却对神父产生了一丝钦佩。
还有……愧疚。
因为他不能把人拉出来。
但——
他开口了。
“希望百年后,说不定我们还能再见,神父。”他说。
声音不大,但在狭小的礼拜堂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了神父的耳朵里。
神父的眼睛微微睁大。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奥古斯特,此时灰浆已经漫到他的下巴,他的呼吸越来越困难,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叫我——”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随时会被涌进嘴里的灰浆打断。
“叫我道格拉斯吧。”
他笑了笑,嘴唇翕动着吐出最后一个词说:“威廉。”
灰浆涌了上来,淹没了他的嘴,鼻,耳……
最后只剩下一双眼睛,在月光下静静地望着奥古斯特。
然后那双眼睛也消失了。
弗里德曼的嘶吼从灰浆里传出来,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挣扎。
他发出了非人的凄厉叫声说:“你以为这能困住我?!我有恶魔的力量!我要启动魔法阵,你们——”
声音最后还是消失了,小礼拜堂重新安静下来。
月光静静地照着那堆灰浆——不,那堵缓缓由平地升起来的墙,粗糙的、灰扑扑的墙,和这座城市里的任何一面墙都没有区别。
不对,还是有点区别的。
这堵墙不偏不倚,正好就是他过去在21世纪见到的,被人刻了*戴冠之孳*画像,长满了爬山虎的那堵墙。
现在奥古斯特知道了,那堵墙里还砌着两个人。
一个恶魔的信徒,和——道格拉斯。
杀人者会下地狱,更无法升上天堂,可如果是弗里德曼这样的恶棍呢?
或许只有路西法和上帝才能知道了。
奥古斯特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堵墙,看了很久。
月光从高窗照进来,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远处传来整点的钟声。
*
不得不说,艾伦·韦恩会出资建造塔楼,还是非常高瞻远瞩的。
起码让奥古斯特知道现在已经几点了。
他站在那堵此时看起来毫无端倪的水泥墙面前看了一会,随后转过身,用手杖拨了拨挡在台阶上的伤者。
就在他抬脚就要离开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破空的声音,奥古斯特下意识往旁边避让了一下,随后一阵熟悉的人体落地的沉闷的声音就在他脚边炸开。
不久前才被他放倒狂热信徒……哦不对,现在已经没有追随的对象了,这些人也有了新的称呼——罪犯——被门外飞进来的人砸到,骨头发出了悲鸣声,本人倒是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干脆利落地晕了过去。
反倒是被扔进来的人,同样一声不吭,但已经挣扎着要站起来。
奥古斯特挑了挑眉,只是面带笑容地看着门口的方向,右手抬起手杖,随后将杖尖点在地上的人的手背上,并且警告似地稍微施加了一点压力。
“不要动,杰克……或者是别的什么名字,总之,这位先生,”奥古斯特温和地说,“您从我这里拿走了这么多好处,多点耐心,应该不算什么过分的要求吧?”
是的,被扔进来的就是杰克。
听到奥古斯特的话,又看了看周围倒了一地,甚至有的已经生死不明的人,杰克浑身颤抖。
可还没等他说话,就听到一道嚣张的叫声从门外响起。
是浣熊的叫声。
不过浣熊的叫声在奥古斯特的耳里,又变成了只有他本人才能理解的意思。
“你对这小子倒是耐心,”它说,“但我看他刚刚躲在门口,就等着你出去,给你一击毙命呢。”
奥古斯特的视线蓦地下移,从大门正中间转到了半敞的门口的地面处,那里正站着一只扛着棒球棍的浣熊。
——是教父。
不知道是不是路上发生了什么,在将提姆和哈莉送回阿卡姆后,它又换了一身新衣服——一件驼色的夹克衫,胸前印着一小枚红色的蝙蝠图案。
似乎是注意到了奥古斯特的视线,教父凶巴巴地说:“看什么?!”
奥古斯特笑着叹了口气,没有先问它杰克的事,而是说:“没什么,只是有点好奇您身上这件外套是什么时候买的。”
众所周知,在这样一个浣熊泛滥成灾的国家,很少有人会给浣熊定制衣服,因此,教父身上的衣服全是奥古斯特专门找了裁缝定制的……少部分是企鹅人托人送过来的,但无论是怎么来的,奥古斯特都对教父的衣柜里所有的衣服了如指掌,但这件,他好像没有什么印象。
奥古斯特摸了摸下巴,心说难道是买的?可是这个时代怎么会有人专门在衣服上印蝙蝠图标……
难道蝙蝠侠的影响力已经往回扩散了?
教父翻了个白眼,才骂骂咧咧地说:“是德雷克那小子给我缝的。”
就连奥古斯特也没想到这个走向,惊讶地张开了嘴巴,发出了一个惊愕的单音节说:“……啊?”
德雷克家的小少爷除了追踪和破案,还会缝衣服?
而且还在衣服上加了蝙蝠的标志……该说不说,确实很像一名狂热粉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