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
罗儿和庆儿就跪在他身后,所以没有人来打扰我和水知寒的争吵。我突然厌了,用力将床上所有的书扫到地上,闭上眼睛躺下,拉高被子盖住头。
被子的缝隙裏,我看见失了对手的水知寒呆怔怔地站着,李慕走上来一把将他横抱臂间,轻笑道:“这小东西似乎真是有趣儿得很,知寒想是玩得有了意思,还真的书啊本啊弄起来,莫不是要为朕教出个丞相?你啊,朕宠着你也就罢了,这宫裏可容不得旁人放肆。罗儿,庆儿,好好发落了这小东西,别让朕再看见他。”淡淡的语声,不起微澜。
“好啊!”水知寒一个翻身自李慕怀裏跃在地上,刚才的失措茫然只转眼就成了现在的风情万种,他懒洋洋拈了李慕胸前一缕散发含在珠儿红的两瓣唇间,挑高了眉眼嫣然一笑:“皇上圣明,知寒早就玩得厌了,知寒的玩意儿,自然也不必皇上您多费心,您瞧着知寒自己发落,如何?”
那声音又软又糯,李慕不禁伸手又去揽他,他顺势倒在李慕怀中,一手在李慕项间不住摩挲,头却转过来向着庆儿道:“庆儿,你将那小子牵了去,先用两寸长的金钉钉了手脚展开四肢,然后用滚水烫开了皮,细细地把皮剥得凈了再送到御厨房裏头去,那一身雪芽儿似的肉必是嫩滑得很,叫御厨房先割了两片肋肉细细地剁碎了包成上回那个莲花桂蓉饺子送上来,臂上的肉必有嚼头,让他们……”
他语声轻柔,丝丝缕缕直酥入骨,可我听得一身寒栗,这人心思诡异,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做得出来,他若说完了会不会真的这么要了我的命?我忍不住腾地掀开被子半跪在床上大声道:“水知寒,我不怕你,一点都不怕!”
水知寒立时就笑了,笑得软在李慕怀裏,李慕一呆,随即也撑不住笑了。水知寒软洋洋道:“是啊,你一点都不怕,脸儿都吓白了。哈哈,也不过是把你当个猴儿耍耍。皇上,别把他当成一回事儿,咱们乐咱们的。”李慕瞥了我一眼,再一次将他横抱在臂间出门,笑道:“朕自然依知寒的,罢了。”
四个月的时间转眼即过,又到新年,妃嫔贵女们个个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宫人们来来去去,打扫了殿宇楼阁,换了崭新的水晶玻璃风灯,每到夜晚与半空裏此起彼伏的烟花交相辉映,称得上火树银花。连御花园裏落光了叶子的树,都用上好的锦缎剪了花叶依着势交错粘在枝头。
水知寒的锦斓宫裏更用各国贡物装饰得神仙洞府一般,可李慕接见各国使节,进锦斓宫的日子便少得许多。水知寒并不在意,宗周气候不比夷狄,他怕冷,于是不常出门惹事,只是喝酒,每日裏腮上两片胭脂云,愈显得眉目如画,常让我忘记了手裏的功课。
四个月的时间,我的腿已经痊愈,虽然在雨雪的天气还是会痛,但完全能够行动如常。水知寒当真让我学那些兵法史书,还要庆儿专门严管我。他却没有想过我是真的喜欢这些东西,况且庆儿是个绝好的老师,比那位翰林腐儒要强上许多,有时我甚至怀疑庆儿根本不可能是个普通的太监,一个太监绝不会将《孙膑兵法》讲得有声有色,那时候他的豪气干云毫不做作。
水青阑在夜裏看过我三次,每一次我们合枕而眠,他温柔的笑着嘱咐我好好服侍水知寒,要我事事“听话”,我乖巧的答应,然后在他真切的拥抱裏安稳睡去,早晨等他小心翼翼地离开再睁开眼睛。
虽然他自己从来不说,但他的每一个变化我都清楚,从前的儒雅谦恭渐渐遮蔽不住真正的锋芒,他渐渐地骄傲,眉飞色舞,神采飞扬。我知道,他掌握在手中的,已经不仅仅是兵权。
腊月二十,一夜的大雪,水知寒早早闯进我的屋子,松松裹着一件白狐貍皮的大氅,冻得鼻子尖都是红的,他站在我床边俯视着我,轻轻道:“今日我们夷狄的使者要来谒见我,我……要他们带你回去。”
他的目光忧伤而绝望,回去的是我,终不是他。
紧随而至的庆儿拉他回去更衣,待信儿帮我穿戴整齐的出门,水知寒正在扫凈了雪的拼花石子路上走来走去。他似乎是忘了自己怕冷,也没有喝酒,那张脸也就一片蕊白显不出什么血色,他一面望着,一面又吩咐着罗儿庆儿为我准备路上要带的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