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默默地站在门口,却是满心疑惑:我真的能够回去么?即使真的能够回去,等待我的会是幸福么?
14.镜裏朱颜
水知寒被太监宫女簇拥的身影消失在远处,我等候在锦斓宫的宫门前看着他的背影,我知道他註定要失望。他只是个尤物,是已经不被当作人来看待的礼物,他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握,又怎样给我一个未来?但我不能也不忍心阻止他做梦。
衣角被轻轻牵动,信儿仰着小小的脸看我:“公子,你若能离开皇宫,也带我走好么?哪怕是去夷狄,只要离开这裏。”我点点头:“如果我能够离开,我一定带你。”然后看着他心满意足地放开了手。
是啊,他们都可以心满意足地放手,水青阑一个月前已经去巢州平乱,大军出发的前他来抱了我一整夜,我们相互依偎着,他给我拥抱,我给他体温,那一夜我们象从前度过的所有的夜晚一样亲密无间。但,他终是放开了我的手离开,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个他口中步步危机的皇宫。
我不阻拦他,因为我没有阻拦的资格,也没有阻拦的权力。没有关系,他可以轻易地放开我的手,但我不会放开,无论如何,我想要的我一定要得到。
耐心地等待着早已预知的结局,我只希望水知寒不被伤得太重。
还不到午时,罗儿和庆儿就急匆匆回来,身后跟着白发苍苍的御医。水知寒躺在庆儿的怀裏,脸色铁青,双眼阖着昏迷不醒,唇角染着乌紫的血,衣巾也被血污了一片。没有人看我一眼,但我猜得到其中的关节--夷狄早已毁了水知寒的未来,现在又毁了他寄托在我身上的所有梦想。
今年夷狄的使者是水知寒的亲生弟弟克察汗,一个十四岁的金发少年,拥有最纯正的夷狄血统,他恭敬地只当着李慕的面叫他的哥哥“娘娘”,大礼参拜却满眼不屑,也不听他多说一句话。水知寒甚至没有机会说出要克察汗带我离开的要求,他,已经被他所思念的故乡、他记挂的亲人完全抛弃。
水知寒在昏睡了两天后醒来,醒来后就不再记得要送我回夷狄,也再不出锦斓宫的宫门一步,更不再找旁人的麻烦。李慕很是高兴了一阵,但随后他发现水知寒已经不会再象从前一样取悦他,给他欢娱,直到御医庄重地告诉他一个事实--水知寒病了,若不解开心结认真调养,唯一的结局就是真正的陷入疯狂--其实这病早就初露端倪,只是李慕从未认真过而已。
水知寒在喝了酒之后仍然来找我,絮絮地给我讲从前,他的记忆已经渐渐混乱,但我听得明白他所讲述的一切。十五年前,东平王水益南征夷狄,夷狄四位王子战死沙场,仅剩下一位忽伦公主继承了王位,这位公主生下的第一个王子就是他们全部族人的敌人水益之子,他的名字穆修,在夷狄语中的意思是“忘记”。
可是血写的仇恨没有人能够忘记,穆修在族人和兄弟的敌视中长大,他拼命练武习文,终于争取到了出使宗周一展才华的机会,那年他十三岁。十三岁的少年站在朝堂上应对自如,黑发飞扬,蓝眸若水,有着宗周才子的儒雅和夷狄汉子的豪气,这个美貌惊人的少年第一次出现就轰动了整个京城。
嗜好美色的李慕从未见过这样的少年,抑制不住对他垂涎不已,但他刚刚即位不敢过于造次,只对随行的左使微露收拢之意,谁料第二年夷狄就将这位王子当作贡品献上。只是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个曾经英气勃勃夷狄王子已经被废了武功,还被刻意教习了歌舞和承欢之术,真正成了一个尤物,不改的唯有那一身傲气。如愿以偿的李慕将他捧在手心裏疼得如痴如醉,对他百依百顺,但那样的疼爱也不过是对宠物的痴迷。他恨李慕,但他不能反抗,夷狄没有能力与宗周抗衡,他承担不起反抗的后果。他恨家人和故乡,却又舍不得恨,于是他只能欺骗自己故乡没有背弃他,故乡永远都是故乡。
李慕其实知道他的恨,也知道他心病的来历,他爱的就是他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