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作一条银线向后送出--我本身力量不够,但凭了丹田一口真气却可用出万钧之力,何况,我等的是他自己送死。
枪尖银亮,红缨如焰,头顶上蔚蓝的天一碧如洗,下一刻,那天被一片血光模糊。
--此时,我吐出最后一个“夫”字。
两个回合,三个字,一条人命。
枪正刺在那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人的胸口,因他冲力极大,竟穿透了胸膛。他瞪圆了眼,双唇翕合,如晾在沙滩上将死的鱼,鲜血自唇角汩汩而出。不远处,他脱了手的长刀重重跌落在黄土地上,腾起大股的烟尘--他用尽了力气,却是把自己的胸膛送到我的枪尖上来。
我用力抽回银枪,同时勒马躲开喷出的热血,回头向着水青阑一笑.
我有资格和他站在一起,我要让他看看。
片刻的寂静,突然之间木叶城下欢声雷动,我军兵士欢呼雀跃,一扫刚才的颓然,水青阑的面色已经青得发黑的,然后,仍是一声嘆息。
那龙昔端坐马上,沈静如雕象,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盯着我的脸,眼神清澈如泉,第一眼,我竟觉得那张脸很熟悉,但我所记得的人分明只是有限的几个,绝不会有他。
来不及多想,我抬手擦凈被血模糊的眼。溅在脸上的血是炽热的,但转瞬就没了温度,抹在手上长长的一痕,鲜艷的狰狞的,令人厌恶。被对方兵士拖走的尸体双眼依然大睁,我几乎可以感觉得到冥冥中他憎恨的目光。很久之前那位皇后娘娘水轻澜淡淡地一句“今日中了恶根,他日必得恶果”又浮在耳边,我身上蓦地一冷。
对面又有人拍马上来,五个回合之内找出他的弱点,第九个回合,血腥气扑鼻而来,鲜血又溅上我的脸……
水青阑自然趁胜进攻,我催马直奔对面帅旗下的龙昔。立时便有将军挡在他的前面,我挥枪相迎,拼尽全力挑过两人逼近龙昔,我知道他是哥哥最大的威胁,如果没有他,哥哥也许不会败得这么惨。如果他死了,哥哥也许会取胜,他胜了就会快乐起来。
那龙昔依旧稳稳坐着,头顶大旗招展,两名将军翼护在他身边寸步不离,全不顾旁边杀声震天、血海翻波。
面对着我滴血的枪尖,他的笑淡若浮云:“你便是水王爷身边的那个少年?枪法不错,可惜却是……你战不胜的,你那王爷要胜也难,还是听话些儿的好。看在水王面上,我不会令人伤你,放下枪吧。”
“楚儿回来!你杀不了他!快点回来!”身后水青阑高声大叫,我回头,他已闯了过来,身后兵将都在远处。
孤军深入最易生变,龙昔此时若是下令围截住我们,我们孤立无援不是被擒就是战死,我蓦地遍体生寒--心裏却是一暖,我知道的,哥哥他更加清楚,他为了我竟然不顾一切,我还能要求什么?
那龙昔却似忘了,只脸上颜色瞬息万变,突地轻悠悠道:“水天楚,你本姓什么你的乳名,是不是就叫做楚儿”
“不用你管!”我举枪便刺,我要为哥哥除掉他。但立时便有用长刀的将军接了,银枪长刀火花四溅,硬碰硬我绝对不是对手,又没有机会取巧,迎面大刀横劈过来,我只能举枪横架。当一声大震,我双臂全麻,那人又是一刀过来,我明知无力再架,手腕一翻枪挑他小腹,如果不能逼他自救,至少也要拼个同归于尽。
那龙昔突高声道:“冯将军,不要伤他。鸣金,收兵。”说罢,他侧马带开,转眼就入了人海不见踪影,他虽文弱,骑术却好得过分。
“楚儿!”又惊又怒的声音,水青阑赶到,我顿时心头一热,可同时一股腥甜涌入咽喉,眼前一黑,便被水青阑一臂捞过马背……他说得没错,急功近利、伤人可也伤了我自己。
既负了伤,又是小胜,众将察了言观了色之后百般求情,水青阑本就舍不得真对我动手,于是连斥责也无的令人将我送回卧房了事。
这伤其实也算不得重,只是刚才在阵上违逆了水青阑,这时自然要顺着他些,免得他真生气。硬邦邦的床上被褥本就有霉味,混了血腥气更是难闻,可这一切已经都不重要,一颗心在腔子裏跳个不住,只有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