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护卫大步过来,红衣的太监惊慌地问:“小王爷,您……”
少年轻轻地道:“乔公公,姐姐大约等得急了,咱们走吧。”然后扭头进了轿子。那一人四骑远远的去了,我楞着:他要做什么?
那高大的护卫走到我面前单手就拎了我起来,从我嘴裏抢了剩下的半个馒头远远扔开。我拼命地挣扎,却敌不过他的力气,被他拎着上了马奔驰回府邸。
围观看热闹的人一哄散了,人群和街道也渐渐的远了,护卫水竟在我身后爽朗地笑道:“小不点儿,知道咱们主子是谁么?咱们是东平王的人,那是小王爷,他可是天下最好的人,跟着他啊,以后就不用抢馒头吃喽……”
东平王府,开国异姓四王之一,皇帝新封的皇后水轻澜的娘家,这小王爷,应该是水皇后唯一的幼弟水青阑--我知道这个名字,可是,什么是“咱们主子”?
2.事如春梦
东平王府的是我的梦境中都不曾出现过的奢华,我用尽短暂的十年生命中所有的美好的词汇都不足以形容它的任何一个角落。
那些被洁白的栏桿围在当中的奇异花卉,那些来来往往嬉笑着的少年和女子,那些闪耀着光芒的饰物器具……所有的东西都令我眼花缭乱,记忆中对“父亲”两个字仅有的印象又模糊地浮现出来,可是仍然看不清他的面容,唯一清晰的只是他怨恨而且愤怒地拍着桌子,大声喝骂“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然后,是漫无目的灰色的流浪。
被硬带进王府,被扔进澡桶搓洗得干干凈凈,被换上衣料轻软的衣服,我象人偶一样被那些陌生的人随意摆弄着,没有人理会我的挣扎,所有的人都在告诉我该做什么,那些纷纷的乱裏我只听清了两个字--听话。
可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听话,更不知道等待我的将是什么样的命运,被贾三叔带进京城已经是个错误,漕河大水,燕北饥荒,流民饿孚遍地,而朝堂上的天子看见的是眼前粉饰出来的天下太平,京城已经不许再见饥民和乞丐,贾三叔就是被九城司的巡捕活活打死。死亡是我已经预知和正在等待的结局,突如其来的改变令我完全茫然。
被硬按在妆臺前,我仍然想要逃离,那按着我的管家厌烦地一遍一遍重覆着:“小王爷怎么拣了这么个不听话的来!那些个不都是乖乖地么!真是要命的孩子!”
我安静下来:那位小王爷拣了我不只我一个孩子么?也许,他是为了救我?
铜镜裏映出的脸瘦小而且皱缩,青黄不见血色,象只去了青皮的皱核桃,只有一双眼怒气冲冲显得有些生气,这样的我被贾三叔笑成“插上草标都卖不了一文钱”,为什么值得那位小王爷来救?
在小屋等待了足足一整天的功夫,傍晚才被送进一重花团锦簇的院落。小王爷正静静地在夕阳漫天的背景下看书,鲜红的晚霞让他雪白的衣衫微微带上一种浅淡的粉红,更干凈得让人不敢多看一眼。
没有人陪在他身边,他一个人坐在红木镶金的椅上捧着一本已经发了黄的书安静地看,胭脂红的双唇翘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像是在笑,却并没有真的在笑。他身后是一棵桂树,花已落得凈了,萧萧残叶无声地铺在他身前背后,孤寂和凄凉的味道浓得化不开。
我突然不再恨他--没有人会忍心损坏一件珍宝,无论是因为它的美丽,还是因为它的价值--他这样的美丽和干凈是不该被人、尤其是被我这样的人憎恨的。
我张开手掌,手心裏是一块雪白的卵圆的石头,那是我身上唯一称得上珍贵的东西,没有地方收藏,在洗澡的时候我只能把它攥在手心裏。我走过去,把石头送到他的眼前,认真的告诉他:“这个送给你。”
水青阑惊愕地抬头,看见管家在我身后嘬牙顿脚,然后就笑了,清亮的一双眼弯成两弯月牙儿:“你……的宝贝?”
“恩。”我点头,“你是水青阑吗?你是小王爷?”
水青阑放下书站起来,我才发现我才到他的腰间--他其实还只是个少年,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