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昔凄然一笑:“现在,放心了?你们都放心了?”
那陈将军竟无言。
“爹爹!不要死,不要死!我带你到哥哥那裏,我能救你,一定会救你。”才认了他,他便要死么?掌心贴上他的后心,仅有的内力源源而入,我不要他死。
他却拉我在怀中,吃力道:“楚儿你看,天是空的,地也是空的,我追逐了一辈子,赔了心赔了情,到头来,这世上只剩一个你,只有你这一点点的骨血才是我的。权、利、名、声,转眼不过是,荒郊土一封。杀无赦……哈哈……哥哥?到现在还不明白么?你那水王爷不过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让你心甘情愿前来送死。”他的语气慢慢低落,最后一声细若游丝,“记着,就算负了天下人,也不能让人负了你,若负你,就让他死……”
肩头一沈,我抓住的只是一片雪花,然后,化成冰水,虚空。
“爹……”抱住逐渐冰冷的父亲,我已经没有眼泪。
又一次突兀地远去,只是这一次,他再也不会回来。
身后蹄声逐渐远了,眼前只一柄长剑流光莹转。那陈将军语声淡淡:“你还是个孩子,又身负重伤,我不杀你。但你若活下来,命运可想而知,不如从了你父亲心愿……自尽……”
22.一将功成万骨枯
雪渐渐停了,风却更干更冷。我用那柄剑挖掘着被雪掩冰封了的土地,一身是汗,我甚至不能挖断那些冻结的冰雪,于是只能捧了冰雪一点点的将他掩埋。
白色的坟冢渐渐高起,龙昔,父亲,他所有的梦想抱负都被这一封冻土掩去,藤萝只能攀附,多少美丽都抵不过雨打风流,繁华落尽。
我呢?我呢?我有梦么?在那间秋色将尽碧菊掩映的书房,袅袅书香和水青阑清馨如莲的味道裏,我说要护他一生一世……可是,他要我么?或许是要的,但他要的只是一个“听话”的娃娃,为他所用,为他摆布,我所爱的所憎他的全都不明白,那么,我还要他么?
可是,不要他,我又要什么?我握紧手中的剑,回首,风卷雪扬恍惚了雪砌的坟丘,直至不见。
远远望见湘王军大营依旧旌旗飞扬,但脚下积雪已经被踏成冰路,胯下马一步三滑,似乎有大队人马经过,向西而去。辎重车马不少,隐约可见一辆轮距极宽的马车的痕迹,那该是所谓“御辇”--李羡离开这裏了?他能到哪裏去?
相反方向入营的有数道车辙,辙迹深入冰雪,什么东西重到这种程度?
闪身阴影,捞住一名守卫头目逼问,竟是勾越国援送的二十门红衣大炮,炮弹五十余车。勾越火器天下闻名,这二十门火炮足以将木叶城炸个灰飞烟灭,炸开了木叶关,然后就是一马平川,直逼上京,胜券在握。看车马痕迹,湘王营地至多只剩下一半将士,那一半去哪裏了?既然胜券在握,他们为什么要离开?我不知道,也无法想象,因为水青阑分析军情从不让我参与。
我苦笑,他根本就没想过让我做将军。
呆在营门前,要穿营而过回到木叶城根本不可能,可不回去一切都枉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要不要冒险?
突听营中刁斗突利,急促如雷,同时火把嘶喊响起,“劫营”声此起彼伏,听声音已在中军。我一掌毙了那头目剥下他的盔甲套上直奔乱处,因为我再也无力和任何人厮杀。远远便见水青阑银甲白氅游斗在几座大帐外,脸色映着雪色青白冷寂,边战边高声叫道:“水天楚,你给本王滚出来!滚出来!水天楚,你混蛋,你给本王滚出来!”声色俱厉。
我突然想笑,他一向是温文尔雅、俊美如仙,现在这样皱了眉横了眼粗声吼人、甚至出口成臟的样子真是丑得很,不过,他自己一定不知道。裂开嘴,却是咸涩的满口,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一脸。我握着那剑一把甩掉了头盔,也高声道:“王爷,末将在此。”
“好!”水青阑放声大笑,随手挑了一名饶将,“诸将听令,李羡乱臣贼子不堪一击,咱们来得就去得,随本王再杀出去。”拨马转向径向我杀了过来。
我也纵马迎向他,一路长剑染血。突然手中剑一震,对面马上是一名卷发青年,肤色略黑,勾越人的服饰,这样的严寒裏也裸着右边臂膀,肩头刺着一只醒目的狼头,在摇曳的火把的光裏愈显狰狞。他手中镔铁枪架住了我的剑,火花四溅,我被震得剑几乎脱了手,他抬头却是一怔:“穆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