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利刺耳的笑声打断了水青阑的话,水知寒伏在被上笑得直不起腰,颊上飞着两抹胭脂红,似是醉得癫狂:“小王爷好演技,也亏得我在娘胎裏就领教过了水家的这一门绝技,若不然啊,也如这小东西一般由着你摆弄!”
水青阑与庆儿对着招,并不理他,只是向我道:“楚儿,你真的肯原谅哥哥了么?我……昨夜若有一丝清醒,就不会……伤你,哥哥怎么……忍心……”他脸色凄伤,一个不留神,背上已经着了一掌。虽然那庆儿未下杀手,他也不由得踉跄两步,几乎扑在地上,瑶琴一步过去扶了他,他甩了瑶琴凄然道:“知寒,你究竟要怎样?除了带走楚儿,你……要什么都可以……”
“除了楚儿什么都可以?”水知寒放声大笑,“还真是兄弟情深呢。小王爷,这样好了,你将楚儿送给我带回去玩,我答应从今日开始再不陷害于你,并你替恳求皇上对你委以重任,让你参与朝政,让你东平王府重现容光,如何?对了,”他诡秘地笑笑,醉眼流波,“他在我身边长大,时时见得皇上,说不定哪一日就代替了我,他是这么爱你,自然比我这处处挡你路的强得许多,你可就省了多少心思算计?”
“你!你将我当作什么人?”水青阑胸口剧烈起伏,伸手指了水知寒全身发抖。
“半年前你千方百计也要求得跟着曹大人放粮,不惜做那二品小官儿的随从,究竟为的是什么?你当我不知道?”水知寒用力一甩垂在额前的碎发,一双眼亮得怕人,弃了水青阑向我凑近来,笑道:“楚儿,楚儿,你猜,在你这哥哥心裏头,是你重要,还是富贵荣华更重要?”
我猛地抛下水青阑放在我手中的长衫,扑在水知寒的身上压住他,用力扣紧了他的颈子,断腿的疼痛令我眼前发黑,可我的手毫不犹豫。
我不知道在水青阑的心裏什么更重要,或者说,我害怕即将得到的那个答案,所以我不想等待也不再等待。如果我真的能够有一生,那么这一生我都不会再忘记昨夜的痛苦。眼前这个娇娆的少年给了我本不该我承受的一切,在以后,他将给我所爱的青阑哥哥带来更多的威胁,就连现在。我也完全无法忍受他在我面前的猖狂大笑和对我们的任意嘲弄。
他伤害了哥哥和我,那么,杀了他,就能够保护哥哥了罢?
入手的颈子纤细异常,扣在掌心裏细腻柔滑,我心上不禁一软,我爱惜所有美丽的东西和人,我不忍心。而他竟丝毫不反抗,只是顺势躺在我怀中仰头看着我嫣然一笑,蓝色水眸波光荡漾。恍然间铃兰草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是我的族人,在这样繁华的京城,只有一个他,和一个我。
我的手一松,竟再不能用力,我……还是不忍。
只这样的稍一犹豫,一直在旁边的罗儿的手臂已经伸了过来,后颈上一痛,黑暗扑天盖地。
醒来时已经不在水青阑和我共住的醉烟阁,触目所见是软红的轻纱,雪白织花的琅圜金线毯,还有方寸一两金的水蓝鲛绡……到处是寻常人看一眼都不可得的富贵奢华。那水知寒换了身粉白的薄纱衣裳靠在床边的软椅上,一个小宫女小心地剥了葡萄皮一个一个放进他口裏。
看我睁眼他吃吃的笑:“楚儿,我这屋子可还合你的意么?”
我不理他,一把掀开被子拖着断腿往床下爬。
水知寒一下跳起来按住我,气得吐了口裏的葡萄怒道:“你去哪裏?还回水青阑那裏去是不是?告诉你,是他让我把你带走的,我们的交易你没听见么?他答应了,你现在是我的,你要听我的话,懂不懂?”
听话?哥哥爱我疼我,所以我听他的话,可我为什么要听他的话?他把自己当作我的主子么?他是个傻瓜,这样的谎话也骗得了人么?明明是他依仗权势夺了我来,哥哥无能为力,我怎么会相信他的话?用力推开他的手,我放任身体重重砸在地上,痛,可昨夜比这更痛已经过了,没有什么,我只是记得,应该回去。
水知寒按住我,冷笑道:“你要去哪裏?再告诉你一次,水青阑和我做了交易,他把你给我,我给他权势荣华。他收留你,本来就是要拿来用的。你这样的孩子,他那裏可不止一个。”他松了手,慢慢道:“你是换得东西最多的一个,他似乎早就料得到,你呢?你有没有想过你能换什么?”
毒如蛇蝎的如意。那些抚琴品箫的人偶一般的孩子……可是我不信他,我怎么能信他?他捂住耳朵用力摇头:“不是,那些孩子哥哥早就放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