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谢无尘很快就开始怀疑白知秋摆卦的准确性了。
两人睡了大半日,
晚上白知秋便就着灯火给谢无尘讲解阵法。讲到大半夜,白知秋又要去补觉,谢无尘自己钻研后面的内容。没等多久,
就听见马车外的风刮得大了。
白知秋昨日还教了起结界所用的阵法,
谢无尘照猫画虎布了一只出来,放到一边。
现在刚过卯时,无边旷野中只有偶从车帘缝出透出的一点昏黄的光,飘摇不定。
他们已经沿着商道走了一夜,接近齐郡的郊野了。到了这裏,
就有稀疏的村庄,
偶能听到一声鸡啼,被朔风冻着,焉头耷脑没精打采。
谢无尘探头出去,
却看见一点跳跃的昏光。
他伊始以为是哪家人家点了灯,
疑惑了片刻。只是他这么琢磨的片刻,
就嗅到了风卷来的味道。
一种是点火后的木柴味,
另一种不算好说。
这味道他不熟,但也不算陌生。白知秋是医阁长老,他身上很多时候就带着这种味道,是有点发苦的药味。余寅常去医阁,时候多了,
不可避免也会蹭着点。
但是这种味道要难闻很多,
裏面多了药材堆积在一起太久,受潮后变得腐朽的枯木霉味。
而且这就是一个小村,不是医阁那种常年累月都在煮药的地方,
运气不好只有江湖游医,
哪来那么多药能让他隔着甚远都嗅得到?
谢无尘犹豫片刻,
要不要把这个事情告诉白知秋,却听白知秋开了口:“去那边看看。”
他应声,打个响指,马匹就转了个弯。
白知秋掀帘,向四周望去。
严严实实堵在外面的寒风见缝插针地卷了进来,吹得白知秋瞇了瞇眼。
四周没有什么具有辨识度的建筑,羌州郊野裏的小村小庄都这样,连灯都舍不得点,不知道的人在晚上过来,未必找得到村子。
走近了,能看见的不只是那点光了,而是一个火堆。火堆旁边蹲着几个人,旁边有几只驴子被冻得嗷嗷直叫。驴子身上套着无遮无掩的木板车,两辆车上用绳子捆着麻袋,剩下的都是空的。
身后是一座破破烂烂的庙,庙前面支着草棚,挡风都奢侈。
谢无尘借着火堆的光向庙门看去,瞇眼认牌匾上的的字:“……庙,什么?”
“是医仙庙。”白知秋略一沈吟,“我知道这座。”
火堆旁蹲着的人显然也看到了往这边走的马车,几个人聚在一起似是商量了什么,然后一起看了过来。
没等谢无尘思考白知秋的“知道”是哪种程度的“知道”,就见他皱了眉,当机立断地钻回车厢,再出来手中扯了两块布巾,三下五除二地给谢无尘蒙住了口鼻。
谢无尘:“……”
他看着伏在不远处的村庄,又转眼看向火堆旁的人。
天上落下了细碎的雪雾,但这么小的雪还不至于影响到视线。
蹲在火旁的几人农人模样,衣着是最简单的粗袍短打,裹得很厚实,却没穿外套。脖子和脸上包着保暖用的长巾,一直拉到鼻梁上。加上戴了帽子,能露出的只有眼睛,怎么看怎么怪异。
“白师兄?”谢无尘散了神识出去,却发现这几人只是普通百姓,一时不太拿得定主意,看向白知秋。
白知秋点了下头,把布巾系在自己脸上,将马匹远远勒停在了离他们三丈的地方。
“餵!”那车夫裏可能是领头的一个站起来,朝前走了几步,扯着嗓子冲他们喊,“什么人?”
“下雪了,来这边找个歇脚地。”白知秋遥遥回道。
“这下不大!你再往北走走,再有俩时辰有住的店,你在这歇啥子嘛!”
好像是怕他们不认路,那人伸直胳膊,给他们指着官道,嚷嚷:“好走的好走的,你认路顺着走就是了!”
白知秋看向谢无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