羌州荒凉,
城镇多落在山下泉流处。齐郡是齐王府曾经的旧址,西蜀建国后又是西蜀的京畿,再加上自中苍沙洲来的商客都要从此处过,
连宵禁时间都比别处短。按理说,
这样的地方防守严格归严格,却该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
但此刻,等着入城的,只有他们这孤零零一辆马车。城门处严防死守,
光士兵就站了两排。金兵铁扣冻在寒风裏,
一动就窣窣叮叮地响。
谢无尘打心底裏讨厌这样的声音。加之城门洞开之时,一股隐约的药味,也被朔风一道被卷了出来。他眉心直接蹙深了。
这股药味虽然不及寻药村来得明显,
仍代表齐郡的情况不容乐观。
白知秋从摇晃的车帘缝隙中收回落在白茫苍野中的视线,
理了理衣衫,
又纾尊降贵拎起在座位上受了一夜糟蹋的白裘斗篷,
拍平整披上了。
只是眼中看不出什么情绪。
守门的士兵刷拉上前,刀兵出鞘,直接把车架拦得死死地。
谢无尘勒停车,收敛了眼睛裏的薄冷,不咸不淡赔个笑,
问道:“几位官爷,
查人还是查货?”
“都查!”最中间的士兵粗声粗气回答,手一挥,旁边站着的两个士兵立刻上前,
二话不说就要进车厢。
“官爷稍等。”谢无尘拦了一手,
还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模样,
“我家公子马上下来。”
“例行检查!”带头的士兵眉心刻痕都出来了,呵斥出声,“磨磨唧唧浪费时间,有什么不能查的!”
“那没有。”谢无尘话音没落,便听到车内两声轻咳。一只清瘦修长的手挑开帘子,紧接着,干凈到纤尘不染的白靴踏了出来,再之后,才是慢悠悠躬身出来的人。
这人拥着雪一样的斗篷,跟天地一个颜色,白得恍眼。衣上带着山间雨雪一般的冰冷与寒气,半张脸都藏在被寒风吹得飒飒的绒毛中。
士兵看不惯这种贵公子弱弱奄奄装腔作势的模样,不太客气:“杵着碍事?下来。”
那公子不急不慢地,听见这一句时,一道轻飘飘的眼风扫了过来。一眼扫完,便堪称乖顺地让开,任由旁边的谢无尘给他拢了拢斗篷。
几个士兵吼人归吼人,检查倒不挑刺。领头的那个示意几人收起长刀,继续盘问:“什么人?从哪来的?来做什么?”
白知秋温声道:“白观微,谢无尘。芜州人氏,家中经商。近来诸郡难过,往苍郡去。”
说着,他不知从哪摸出一张纸递过去,垂手站在一边。
士兵翻来翻去把纸页扫了两遍,又狐疑地看了白知秋几眼,还回来了。嘴上却是问查车的两个士兵:“查完没?”
“没东西!”那两个士兵回答。
于是领头的挥挥手,架着的刀兵齐刷刷收起,给他们让出足够通过的路。
白知秋捻着纸页,若有所思。
谢无尘直到入了城,才探头问:“路引?”
白知秋“嗯”了声,把那纸折了三四折,有展开,反覆看了两遍,只道:“算是吧……”
“算是?”
他从白知秋手中接过纸页,看了两遍,才认出来,这不是官府的路引。
芜州羌州毕竟分属两国,哪有一张路引用到底的道理。但看那士兵的样子,又是认这张路引的。
谢无尘学的是表面功夫,掉书袋一个。一些不在明面上的东西与他无关,夕误没告诉他,他自然无从知道。
“这是苍郡商会的凭证。”白知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