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死寂。
白知秋垂眸敛手而立,
指根长长短短的丝线被他捻在指腹间。其中一根长长地延伸出去,一直缚上男子的手腕。
直到拍门声响起,三七急促地喊着人:“先生,
先生!”
白知秋霎时收回丝线,
转身把门打开一条缝,将人放进来,询问道:“何事?火急火燎的。”
三七撑着膝盖,鬓边尽是薄汗,鼻尖通红:“先生,
我敲了半天门没人应,
想托隔壁人家帮忙喊的。”小孩喘口气,“可是隔壁那家今早也病了。当家的起了疹,腿上一条大口子,
怎么喊都醒不了!”
“好,
明白。”回答他的却是白知秋,
白衣公子面容冷肃,
不慌不忙冲他一点头,抬步便往外走,“我过去,你们不必忧心。”
小药童打了个寒噤,觉得眼前这个人忽然间有点怕人。
怕完,
他探头看着那人背影,
被郎中摁住了脑袋:“他懂药理就让他去,我们庙小,装不下大佛。你去找官府的人,
带着从后门走,
别让人知道我们这死了人。”
“哦。”三七收回脖子,
不敢多说。他刚抬起脚,听见郎中嘆出口气,不算宽厚的掌心在他发顶抚了抚,重覆道:“去吧。”
小孩懵懂点头,隐约咂摸出一点苦味。
“你跟我走。”白知秋迈出门,在谢无尘开口前便轻描淡写地说出了自己的安排。
谢无尘开口要说什么,没来得及。两个人前脚出门,谢无尘后脚就拽住白知秋避到没人的地方,手起符落。
好在要去的地方很近,一张缩地符足够。谢无尘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加之人间界用法术限制太大,身上的难受劲没好一会覆又漫上来。
他缓过气,压下胸口不上不下的闷痛感,匆匆赶上白知秋,见缝插针道:“白师兄,三棱说了这次时疫的一些事情。”
白知秋步履不停,斗篷兜帽被风吹掉,一步一行间尽是寒日冷霜:“时疫归时疫,血疫归血疫。”
谢无尘一楞,已经被甩在后面。他紧赶上两步,犹疑道:“血疫不是……”
不是绝迹于一百七十二年前了吗?
“防得住吗?”
“能。”白知秋不是很想多说的模样,冷然道,“开门。”
敲门没用,直接砸门的事情来得未免粗暴。某位小师兄自己不做,使唤起别人倒问心无愧。
正对门处,除了柜臺再无它物。屋内的血腥味却浓得近乎呛人。白知秋扣住谢无尘手腕,嘱咐:“疫病碰不上你,血疫未必。抱元守一,多加小心。”
血疫不是天灾,也不是人祸,而是黄泉道上的蛊咒。哪怕换作仙门弟子应对,亦是不遑退避。
白知秋手裏捻着丝线,眸光低垂,静静地环视完四周,脚尖折了个方向,向柜臺后走去。
一个女人倒在地上,手裏还抓了块潮湿的布巾。她失去呼吸没有太久,身子方开始僵硬。
屋内炭火灭了,粗拙的手指和布巾之间结了一层霜,又漫上一层血色。在昏暗的房间裏,暗沈得吓人。
白知秋俯身,低声道句“得罪”,小心地将女人身体扶到墻边,查看她身上衣物被血染成深色的地方。
肩膀,手臂,胸腹,鲜血渗染,来得残酷又狰狞。谢无尘背过身,打量着店铺裏陈设。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不过一个简单的布行。正对门是柜臺,两边是架子。许是年关临近,摆的料子都偏向喜庆。从开着的后门向内望去,能看到摆着的织布机,还有搁置在旁边的织好的布。
谢无尘一眼瞥扫到什么,大步向后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