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
常年枕戈达旦的危机感在脑海中升起的时候,
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夕误掌心一翻,身形飘然掠出数丈,
卦象骤然闪动。
一道接着一道,
结印之快几乎令人目不暇接。层层卦象飞速生成又飞速破灭,冷汗顺着额角渗进眼睛,蚀得眼底涩疼。森森的利爪已经几乎贴到了眼皮上,夕误却眨也不眨,满是鲜血的手在最后一层卦象破灭时猛地向前一送!
那一掌狠厉到了极致,
死死桎梏住白宇云伸出的手臂,
翠色灵流霎时席卷成刃,搅碎了血肉。骨头碎片随着血肉炸开,在眼角划开一道鲜红的的血线。
致命一击避开,
后续的攻势却来不及了。夕误砸在地上,
猛地咳出一口血,
面色像是浸过水的宣纸,
可他的目光还是不屑一顾的:“你要试试吗?”
白宇云面沈如水,完好的那只手五指一握,无形的束缚立刻绞紧了夕误脖颈。
“二十八宿,”白宇云五指愈收愈紧,满意地观赏着夕误紧蹙起的眉心,
“强弩之末,
你连四象都借不出了,还敢孤身离阵。我该怜你英勇无畏,还是笑你蚍蜉撼树?”
夕误说不出话,
呛咳都压在喉咙裏,
匕首落地,
敲出“叮”地一声轻响。
“人来得这样全,不将你们葬在一起,我好像都不太对得起这份厚礼。”白宇云猛地将夕误一抛,如霜短剑抬起,却扬出血红的灵光。夕误虚弱抬手,几乎像是垂死挣扎,但初始断断续续的隐约笛声在风中猛然扩大,击出一道尖锐的哨音!
白宇云缺了一边手臂,行动来得不够利落,斩向夕误的一剑恰恰就偏了过去。
音波之后,却不见来人。缥缈虚无的笛声浸在冷风裏,从四面八方响起,失去了准确的方向。灵光如萤火,洒落而下,临时落成的阵局承不住这样的萤火微光一般,阵石一颗接一颗破碎,在他们身后铺开一层绚丽的光带。
一曲尽时,肆溢的黑气和耀武扬威的阵局都刷然溃散,震动轰然终止,连带夕误留在那边的翠色灵光都消失了个一干二凈,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白宇云豁然回头,恨意几乎凝成了实质:“你找死!”
夕误随手抹去血迹,瞇起眼睛,似笑非笑道:“那又如何?总有人不长记性,重蹈覆辙这种事做得尤嫌不够。”
“何况,你根本不信任那个人……”
白宇云对白知秋顾虑过甚,一点风吹草动都足矣令他风声鹤唳。他杀了陆积玉,泰半是知道他们几人的,宜州自然不得不防。那一声笛响太远,令人难以琢磨,所以当夕误一动,他几乎毫不犹豫就追了上来,继而又中套一次。
剑光在夕误眉眼间一闪而过,倒映在眼底,一时间让分不清更森然可怕到底是什么。无形屏障之中,夕误手掌按住一汪血泊,卦象淡色的流光便隐没在其中:“你方才没有杀我,现在还杀得掉么?”
白宇云在紊乱的灵流后定定审视着他,忽而意识到夕误并不是白知秋那种有所坚守的人。他有一种近乎于赌徒的疯狂,却并非穷途末路的孤註一掷。他不信任同伴,却可以轻易将后背交给他人,而这种捉摸不定,只会带来难以形容的危机感。
真是疯子,白宇云瞇起眼,白知秋怎么可能教出这样的徒弟。
所有的闪念都在瞬间,白宇云无动于衷转了转手腕,脸上一点神色都看不见了。
“没有完全不能侵犯的领域,”他道,“‘夜归’在哪?谢无尘那裏?”
夕误不答,分毫不将对方的威胁放在心上,唇角弧度真实扬起两分:“顺安城中的阵局所供养的残魂,并不只有你吧。”本该是疑问的语气被他将尾音放平,于是话音便变成了肯定,有条不紊,“顺安朝堂整整八年的混乱,北函关的兵败,乃至越州与南琅的战乱,不可能以你一己之力完成。这一路上,我都在思考,拦我们的人阵法造诣与姜师兄相比不逞多让,人选不做多想,但我同样不觉得你会放心他人盯着小师兄,毕竟你离开顺安,不就是不想遇见小师兄?现下没有了转生阵,你靠什么维持自己受损的灵魄?那个昏君,又在哪?”
白宇云同样不答:“猜猜看?”
夕误轻轻喘着气,声音平静:“不重要,我已经赌赢了。”
“赢了么?”白宇云淡淡反问,好像从不会恼羞成怒一样,“我算准了白知秋不会因为人间乱象离开学宫,没算准顺安城中会出现第二个让我有所顾忌的人。不过也好,省下了让我另想法子引白知秋离开学宫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