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穆化关上门，整个人冷冷清清站在原地，看不出什么情绪。
家裏没有开灯，莫镜完成任务就走了，只有穆长汀留在沙发上，没有什么离开的自觉，反而指着灯的开关，对穆化吩咐:
“看不到光线多昏暗么”
穆化抬起眼皮，望着他，整个人站在玄关的黑暗裏，好像隐藏在那裏的幽灵，一旦被盯上，就会被拖进去。
茶水变凉，气氛逐渐朝着奇怪的方向狂奔，穆长汀嘆了口气，将茶杯放到沙发上，摇摇头，突然感慨:
“……没有学过泡茶的小子，泡出来的茶，就是差点味道。”
本来没有反应，听到这裏，穆化眼睑突然微微下压，他问:
“……你让他泡茶了”
暗中提起嘴角，穆长汀释放善意，他伸手，指着沙发对面:
“坐下来说”
“啪。”
大厅的吊灯打开，穆化的整张脸出现在了灯光下，包括右边唇角下的一颗小痣，都在灯光下无所遁形。
穆长汀打量着他。
之前都是在照片裏看到对方的长相，这样直接面对，还是第一次。
有时候就连穆长汀也不得不感慨大自然基因的神奇，因为他想不出来，自己只是贡献了一半的基因，对方也能和他这么像。
看来对方的确应该是他们穆家的继承人，穆长汀感到欣慰，他望着落座对面的儿子，很善解人意，打开话题道:
“你对我应该没什么感情。”
解开外套扣子，松下领带，穆化回望他:
“厌恶算吗”
穆长汀抱歉:
“用词没有很严谨，应该是没什么正面感情。”
穆化沈默。
像是预料到了他的反应，穆长汀并不恼，而是像个父亲一样称讚:
“你在十几岁应该就察觉到了我的监视，那时候你没什么能力，竟然能摆脱他们很长一段时间，扪心自问，同样的条件，我可能无法做得像你一样好——你的确如你母亲所料，要比我聪明一些。”
对于他这些话，穆化看起来一点都不感兴趣，他只是把目光落在了地上的一个小袋子裏。
顺着他的视线，穆长汀表情未变，眼珠转动，然。
他大度地原谅了对方的失礼，毕竟当年他回到家族之前，也是这样没有礼数。
穆长汀好心提醒:
“你可以现在拆开，毕竟当时压着那位小少爷的时候，他都没有松手，想必是很想要送你这份礼……”
穆化突然开口:
“闭嘴。”
穆长汀挑眉。
穆化冷冷抬眼，对穆长汀道:
“有没有人说过，你像一只聒噪的乌鸦。”
压抑很久的气场突然放开，好像即将暴雨前的天空，和地面飘过阴冷的风。
很久没被这样冒犯，穆长汀还挺乐。
面前的是穆家下一任继承人，穆长汀自然不会说，自己一个字值多少钱。
靠在沙发后背上，穆长汀只是回忆几秒，竟然点头回覆:
“你说对了，有过。”
“你的母亲。”
短短几句对话，对方提了两次他的母亲。
对于父亲母亲是死是活根本无所谓的穆化望着男人坐着的地方: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我现在需要的，是你离开。”
有些骄傲于自己的预判，穆长汀认可:
“就是这样，你一定就是这样差劲的性格，所以我才让那个小朋友来开门——如果是你，我一定进不来。”
看来对方对于他可能已经做过了相关调查，但穆长汀还是迟来地做了个自我介绍:
“不过，好歹血缘上算得上你的父亲，让我来重新做个自我介……”
“穆长汀，”穆化打断他，在十几秒内，没什么情绪地覆述，
“穆氏房地产公司现任董事长，正式妻子去世八年，情人无数，现五十五岁，没有确定继承人。”
背脊挺直，常年上位的男人听着对方的一点点介绍，偶尔点点头，表示讚成。
他只是中途纠正了对方的一个点:
“我的年龄是五十四岁。”
不管对方几岁，穆化俯身，提起地上的袋子，将小袋子放在自己身边，下意识拍了拍，好像某个小孩在这裏。
穆化:
“你可以走了。”
他换了个姿势，和现在的穆长汀很像。
两人都没什么表情，此时若有人进来，谁都不会认为这是一对二十多年没见过的父子，而是会感慨，父亲将儿子教成了另一个自己。
但穆长汀却知道，对方和他这样像，不过是穆家基因的问题。
想到一件事，他突然问穆化:
“你能感知到情感，是几岁”
穆化冷淡:
“你没必要知道。”
穆长汀只能自言自语:
“和那个孩子有关——你的监视告诉我，遇到白小少爷以后，你有了一个很奇特的变化。”
他有些诧异地望着穆化:
“难不成，你喜欢他吗”
没等对方回答，穆长汀继续追问一句，有些新奇:
“你竟然会爱吗”
要别人来听，穆长汀这话是极其冒犯的，甚至就差指着鼻子骂。
但此时听的人是穆化，男人没有任何起伏，他知道，由于对方精神问题，这个疑问的确纯粹是出于好奇。
但他没有回答对方的义务，他只是重覆之前的话:
“我需要你离开。”
看起来一点都不想沟通。
没了办法，穆长汀只能拿出早就该拿出来的筹码:
“好吧，好吧，既然你我心知肚明，那我就——你这个态度，是一点不想要穆家的产业你要知道，家裏的产业价值，可比你的云康值钱多了。”
说完，他顿了几秒，难得亡羊补牢了一下:
“哦……并不是说云康不行的意思。”
不同于其他衰败的豪门，穆家多少年一直如日中天，产业遍布各行各业，主要靠的就是每一任继承人都很给力——当然，有得必有失，这些人精神往往都不太正常。
心裏想着别的事，穆化淡淡道:
“我不要，穆家的产业最后大概率依旧会到我身上，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股份转让的协议，只是需要我签字。”
没有对于命运的感慨，痛心，也没有白仓想象的受欺负，穆化很淡定地接受了命运的陡然巨变，或许在他十几岁那年，他就已经为此做了准备。
但他唯一失策是的，白仓会被对方牵扯其中，他认为，理智的做法，应该是到公司裏去。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穆长汀摊手:
“没办法，我实在是有点好奇，那个小朋友有什么魅力，让你心甘情愿留下来。”
穆化思考着对方来的时间，经验告诉他，对方来得有些急。
他抬眼，在今天第一次主动打听穆家的事:
“……穆家每一任继承人，都是上一任家长在确认对方能力以后，带回去接手的吗”
穆长汀只肯定了一部分，他道:
“不，并不只有能力，还有性格，擅长的领域——如果他是一个画画天才，那很可惜，需要矫正的地方很多，可能需要提前回收。”
回收。
想到一种可能，穆化突然抬头，他直视面前的男人，目光在对方身上逡巡:
“你来早了……是你出了问题。”
穆化淡淡对他说:
“穆长汀，你要死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任何对于死亡的畏惧和敬畏，只是在陈述一个现实。
没有意外对方察觉到这个事，穆长汀反而欣赏地点点头，大方承认:
“是这样，肺癌晚期，可能没有几天活路，不然……我可还不想这么早退休。”
肺癌
穆化望着对方好像没事人的样子，很难想象，这是一个肺癌晚期的病人。
男人似乎并不反感他的打量，他低头在手机上敲了几个字，从身后拿出协议，几百亿的东西，他却好像扔废纸一样，扔在了桌上。
望着对方翻看的手指，穆长汀感慨:
“唉，这样一想，我就像给你送福利的天使，你不觉得，现在的你更有底气去追求那个小少爷吗”
穆化头也不抬:
“我以为你会想除掉他。”
穆长汀嘆气:
“想过，但第一，你还没签协议，第二，我没多少时间，这是我的遗憾。”
他并不知道，自己到来的给白安多少冲击，间接给穆化的漫漫追妻路直接从简单模式上升到了地狱模式，还在顾影自怜。
穆化:
“……条件呢”
看完这份协议，他问。
对方这么大费周章，不可能仅仅是为了过来千裏送泰山。
穆长汀突然不怀好意地一笑，他拿出了附加协议。
穆化视线下移。
他听到穆长汀说:
“做了穆家家主，以后你需要出席的地方会比你现在多几百倍，当然，这都不是最主要的，最重要的是，你需要和世家联姻，有一个‘穆夫人’。”
男人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