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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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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唉,小孩,想吃糖吗”

坐在房间裏,听到声音,小白仓迷迷糊糊抬头,他的面前是一个清俊的少年。

少年和他某些地方很像,一看就是一家人。

知道对方是谁,白仓望着对方手裏的糖果,乖乖点头:

“想。”

没有小孩子不爱吃糖。

那个少年就知道是这个答案,于是他快乐挥挥手,看着小孩脑袋跟着自己的手转,得意:

“那你叫声哥哥,我就给你。”

白安本来是想着对方第一次叫人,肯定会纠结一下,但他忘了,这个小孩不是家裏那些人精小孩,只是个单纯的小笨蛋。

于是他看到,对方只迟疑了半秒,小孩就仰头,清脆地叫他:

“哥哥!”

望着白安一脸挫败地把糖递给自己,白仓还以为对方不舍得,于是他顿了一下,下定决心,很乖地又将糖还回去,说:

“哥哥吃……给哥哥!”

把那个糖扒了放小孩嘴裏,白安捂着脸走了,不为别的,脸疼。

白仓不知道哥哥怎么突然这样,只是他能感觉到,对方应该很开心,并不是表面表现出来的那样,所以他吃着的糖也甜了不少。

保姆进门,看他快乐地摇头晃脑,也笑了,问:

“小少爷怎么这么开心”

白仓低头,含着糖果,笑瞇瞇的:

“因为仓仓有哥哥啦”

保姆开心,想说点什么,却突然发现面前窗户裏的倒影,她猛然住嘴,立马收回了笑。

白仓不知道怎么了,于是顺着影子看过去——

只见门外,冷着脸面色苍白的女主人正死死盯着他,虽然对方没什么表情,但白仓感觉,对方似乎想要咬死他。

危险雷达嘀嘀作响,小孩立马从床上下来,抖着身体,躲在了保姆身后。

保姆是个好保姆,她有些不忍,于是走了几步,挡在小孩前面,对林南云道:

“夫人,白小少爷就是随便说说……”

“要你说话了”林南云压着眼睛。

保姆瞬间低头。

沈默,林南云看了躲在后面的小孩一眼,在房间裏两个人都害怕地不敢抬头时,才离开了那裏。

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这样,白仓只知道,这个阿姨并不喜欢自己——和父亲的不喜欢不同,这个阿姨对自己的讨厌似乎很多。

再次见到这个白家女主人,是在白家家主出车祸死后。

虽然父亲对自己并没有什么感情,但白仓还是伤心了一会儿,毕竟他的亲人很少,父亲至少抱过他呢。

那个时候白安很伤心,有时候会发呆地望着窗外,白仓不敢打扰他,只能偶尔偷偷送点糖果过去,每次白安拿到了,都会笑着摸摸他的头,但白仓知道,哥哥是难过的。

然而他没有多少时间送糖,因为白家家主走了没多久,曾经来看过他一眼就再也没来过的女人,突然再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天,林南云一身黑裙,站在门口,对他说:

“过来,我把你送到你母亲那裏去。”

母亲

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毕竟是个婴儿的时候就被抱回来,白仓对于自己的母亲一点印象都没有。

但他不能反驳,他知道自己这次离开可能不会回来了。

于是白仓只是小心请求:

“……我,我想和哥哥道个别,可以吗。”

他本来很平常的一句话,那个女人却突然像是被触了什么逆鳞,林南云大声对他吼:

“你没有哥哥!没有!他是我的儿子!你不过是一个外人,从哪裏来回哪裏去!”

白仓被她突然提高的音量吓到了,小孩抖了几下,立马答应,什么也不敢说了,只是回应:

“好,好……”

他这么回答了,林南云就慢慢平静下来,似乎是不想在家裏多事,林南云什么也没有让他拿,就带着他离开了白家。

离开之前,白仓抬头,看到了自己的爷爷正在窗口。

他望着爷爷,想要和哥哥道别,但那个老人盯了他很久,最后还是转身离去。

白仓眼睛有点酸,他知道没有机会再见了,于是伤心了好一会儿。

后面的记忆白仓不太清楚,断断续续,他只记得自己先是被林南云送去了孤儿院,说是要在这裏等妈妈来,但住了没多久,林南云就派人来接他,说他妈妈在别的地方等他。

这时候的白仓还对自己素未谋面的母亲抱有期待,因为他认为,这么久了,母亲还记得自己,是不是还想念着他,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不能来呢

从孤儿院离开的那天,白仓再次见到了林南云,那时的林南云,现在想来,状态已经不太对劲。

她整个人很瘦,轻飘飘的,身上还是葬礼的黑裙子,好像一阵风吹来,她就会消散在空中。

白仓记得自己问:

“林阿姨……我们去找妈妈吗”

林南云没说话。

他们的车一路开,最后被送到了一家破败的福利院。

从车上下来,白仓左右环顾,渐渐察觉到不对——这裏好像根本没有人

于是小孩小声问林南云:

“林阿姨……妈妈在这裏吗。”

林南云垂眸,一句话没说,把他推了进去,恰在此时,裏面一个男人笑着走了出来。

此时的白仓还不知道这个男人将是他未来一年多的噩梦,他只是好奇地打量对方,大眼睛一眨不眨。

男人的胡茬没刮,头发有点长,遮住一半眼睛,整个人痞笑走过来,他拉住白着脸的白仓,对林南云伸出手。

像是早有准备,林南云身后的司机把一个箱子递给他,男人打开,白仓看到,裏面装的是现金。

他的力气很大,牵着小孩时,也没有收住力气,白仓想要挣脱,却怎么也挣脱不开这个男人。

他的力气好大……

白仓抬头,痛苦皱眉,他求助林南云,而女人看都没看他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裏。

噩梦就是从这裏开始的。

对于这一段记忆,白仓只记得一点点,因为他刚来这裏时,日子过得还算凑合的,男人给了他一只猫,让他每天养着,给他饭吃,除了条件艰苦一点,就没有别的事。

以为像孤儿院那时一样,要在这裏等母亲,白仓很乖地没有反抗,而是每天兢兢业业养猫,不知道男人怎么调教的,猫猫很乖,日日起床了就蹭到他身边,要他摸摸,陪着玩耍。

白仓很喜欢它。

每当干活累了,他就趴在猫猫柔软的肚皮上,给小猫分自己为数不多的饭,看它吃得开心,小孩就会小声叮嘱它:

“猫猫快点长大呀,就可以跳到墻外面去玩了……”

“咪!”

小猫拱拱他的脑袋,两个小崽子一起在福利院的草坪上打滚。

望着天空,白仓想,妈妈也要快点来,不然他就长大了。

只是这样想的第二天,白仓起床,男人给了他一把刀。

小孩害怕地握着黏腻的刀柄,眼神害怕,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大多数时间在房间,一直没有怎么出现的男人站在他面前,看得出来,他今天竟然特意刮了胡子,剪了头,看起来精神不少。

在白仓害怕的眼神裏,高大的男人抓过他身边的猫,不顾小猫挣扎,对白仓说:

“来,杀了它。”

白仓:

“……”

白仓手裏的刀一下落到地上,他摇着头,惊恐地想要跑开,嘴裏说:

“不,不可以……”

捡起那把刀,任由他跑走,男人提着猫,一点点追踪他的脚步,好像猫和老鼠。

在对方巨大的恐惧之间,男人边笑边叫他的名字,开心道:

“小子……好好藏起来。”

“如果被我抓到……”男人哈哈大笑,

“你的小猫就要被剁成块喽!”

小猫在挣扎尖叫,躲在床底,白仓恐惧地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可是福利院总共就那么大,男人很快就发现他,把胡乱挣扎的他从床底掏出来。

白仓一边哭一边在地上后退,泪流了满脸。

他害怕地哭道:

“我,我会努力干活的,我也不吃东西了,不要杀小猫,不要杀……”

听到他的恳求,男人好像被打动了,于是他蹲下身,笑容灿烂地问:

“不吃东西,也干活”

以为对方同意了,白仓止住哭泣,连忙点头。

男人嘆了口气,把刀递给他,让他握住了,才道:

“既然这样,那我可以考虑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要拿着刀,但听到对方同意,白仓还是睁大眼睛,他的嘴角有一点弧度,欣喜:

“真,真的吗……”

这句话没有说完,他就感觉手上一沈。

鲜血溅到他还微微笑着的半边脸,滴进了眼睛。

白仓僵硬转头。

被串在刀上的小猫望着它,一动不动,他的肚皮昨天自己还躺过,今天就被刺穿——是自己手裏的刀。

“啊……啊啊!!!”

一把扔开刀,小孩吓得神志不清,男人却好像得了乐趣,望着对方的样子,他愉悦拍下照片,发给手机对面的某个人,果不其然,几分钟后,一笔转账进入银行卡。

男人更开心了,他粗糙的大手抹去小孩脸上的血,笑瞇瞇:

“哎呀,你是我的宝贝……我的大宝贝啊!”

他俯身,贴近眼神涣散的孩子,慢慢道:

“……再来一次吧”

白仓:

“……”

十天后,一条黄色的小狗,很可爱,它是一条抚慰犬,很通人性,在某天白仓忍不住抱着他哭的时候,男人握着他的手,把小狗剁成块,成了他们的晚饭。

白仓边吃边吐,他吐一口,男人就拿刀在他身上划一道,最后白仓晕过去了,才算结束。

一个月后,一只白色毛绒绒的小兔,白仓不敢接近它,于是男人把兔子放到他的被窝,第二天早上,白仓起床,就看到自己的手正握着一把刀,刀插在兔子身上,而他的枕头边都是血。

……一条鱼,一只鸟,只要是活的东西,都死在在白仓“手裏”。

后来白仓就记不得什么了,再次看到可爱的动物死在自己的面前,白仓会自己擦擦脸,然后机械地问男人:你要吃吗

这时候男人就会大笑,他知道白仓不会吃,所以他更开心——因为这样,他就可以在对方的背后多添一道伤疤,也能多要点钱。

白仓浑浑噩噩,再次有记忆,是白安找过来。

那天死了一条狗,男人正在剁开狗的骨头,白安冲进来,把男人打趴在地上,抱着他大哭。

那天下了大雨。

而白仓像一只布偶,被大雨冲刷一遍以后,重新回到了白家。

但事情并不是很顺利——主要是因为白仓的不对劲。

他的心理出了很大问题。

最开始回到家的时候,他如同被扣进了玻璃罩子的玫瑰,谁说话他也听不到,谁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后来,每天跟着白安一起睡,不需要每晚躲在床底,重覆那些屠杀,白仓才迟钝地,渐渐地意识到,他很久没有见到那个男人了。

可是他对外界依然没有任何感觉,即使那个男人再出现在他面前,他也不会惊讶。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在白家的生活也并不好过。

很多不认识的孩子会欺负他,好在白仓感觉不到什么是欺负,所以也还好。

但他哥哥觉得不好,白安快疯了,此时的他焦头烂额,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把对方从这种状态拔出来,他咨询了多少医生,都没有用。

一切的转折发生在而后某一天。

那天是个好天气,一向没什么动静的白仓竟然失踪了。

是突然失踪了,据保姆说,白仓是被某个孩子教唆,自己离开的家,等她看到的时候,小孩已经坐上车走了。

那辆车是来白家送水果的车,白安从公司赶回来,直接去警局调了所有监控,但都没有找到。

而神奇的是,一天以后,他竟然在自己家门口,见到了离家出走的小孩。

找了一天一夜,白安要疯了,本来就没有睡觉,思绪很乱,他有些控制不住地走过来,音量有些大:

“你去哪裏了!不知道家裏人担心你吗!”

白仓没有表情地眨眨眼,他手裏还攥着一束野花,不知道从哪裏采来的,很好看。

没有因为他的态度而波动,出去一天的小孩脸上臟兮兮的,他沈默很久,在对方不说话调整呼吸时,他第一次主动开口。

他说:

“……哥哥,我想养花。”

白安惊住了。

这个可太意外了,于是;他立马收了脾气,小心翼翼问:

“……仓仓为什么要养花可以告诉哥哥吗”

白仓歪头,说:

“哥哥,我想养花。”

白安不问了,他直接在家裏种了一花园的花,白仓没要,他只是要了一个花盆,把那天的野花种到花盆裏,然后每天浇水,等待他开花。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株野花一直也没有开花,一直到白安意识到白家不是白仓养病的好地方,而白家也不是曾经的白家,要带他离开自立门户时,那株花依旧没有动静。

春去冬来,白家分了家,除了白老爷子的遗产,剩下的都分给了分支。

白仓被白安带着,辗转很多地方,一路走来,除了那盆花没变,剩下什么都变了。

因为白家带出来的钱都投进了公司,他们自己的生活很拮据,所以一开始,他们住的是破旧的居民楼,后来条件好了,才去了高层公寓。

那个时候白仓因为心理问题,不得不停学两年,在公寓的书房,少年呆呆望着那株花,也望着花盆后面忙得心力交瘁的白安,眨眼。

他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白安某天摇醒他,激动地对他说:

“仓仓!仓仓!花开了!”

花开了

白仓蒙然抬头。

不远处,真的如白安所说,那几年没开的花竟然张开了花苞,正仰着大大的花头,生机勃勃地展示着美丽。

白安扔了文件,像个孩子一样开心地手舞足蹈,似乎比白仓还要开心。

他抱着白仓,给那株花拍照,又牵着他的手,一点点触碰花朵。

像是被烫到,白仓碰了一下就立马缩回手,但几秒以后,他又再次伸出手。

花真的开了。

那一刻,白仓感觉自己听到玻璃裂开的声音,有花香伴随着风吹了进来,是很久以前就感受过的东西,只是他遗忘了。

……对啊,他忘了。

白仓抱着那株花,突然大哭。

白安手足无措,他问怎么了。

摇头,白仓说不出话,他很久没有说话了,只是抱着那个花盆,泣不成声。

这是他种出来的生命,没有死,白安想,再也不会有生命在他手裏流逝。

花香四溢,他像这株花一样,终于等到了自己可以开花的日子。

……

浑浑噩噩,坐在包厢裏,从回忆裏脱身,白仓抬头,对面是曾经的那个男人。

男人似乎并不觉得他会反抗,也就没有绑着他,而是转着刀,笑瞇瞇和他打招呼:

“多年不见,你长这么高了啊,小子。”

白仓坐在原地,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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