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选择问题,註定没有正确的答案。
只不过是,当时当下,必须要面临的或左或右的抉择,即使冥冥之中抗拒着,也已犹如一脚深陷泥沼,难以轻易脱身罢了。
温润的水面,漾起极为微细的波纹,山林间起了风,那抹水波上像锡纸一般薄的一小方日光已经被吹向了潮湿的岸边,软塌塌地趴在黑色的泥土上。
一直泡在水裏,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了。
“天凉了,我们走吧。”
我推开一些距离,子星应声也在水中走动了几下,泛起的水声哗啦啦的,惊扰了这片静谧。
大约五点半的时候,我们回到了半山腰,夜色已如淡墨泼洒的山水画一般笼着。
阿黎正在院子裏同阿黄耍着玩,见着我们从车上下来,远远便招呼一声,带着些许调侃:“买的泳衣可还合适不?”
子星没正面回答,只回了一句:“阿黎姐。”
阿黎难掩神情中的一丝深意,不再多说什么,大方地跳过话题:“正赶上饭点呢,快去吃吧。”
晚饭后,子星和阿黎在一楼门厅斟着茶水聊天儿,阿黎拉着子星说要聊聊老宅那事儿。
因着白日裏的来回晃悠,又泡了回温热的泉水,填饱肚子后,我整个人都有些酥软得犯起懒来,早早地先上了楼歇着。
洗完澡后,子星还没有回来。我看到房间裏的架子上搁着几本书,便随意抽取了一本,是石川啄木的歌集,封面是清淡素雅的灰白色,躺回床上,翻看着打发时间等她上来,却迟迟不见人影。
暖黄的灯光下,眼皮子开始不受控地阖上,又时不时倏地睁开几瞬,将睡不睡的,我的脑子还是活络的。
不然,怎么还能读进去书呢——
“人人的心裏边,都有一个囚徒在□□着,多么悲哀啊。”
一页页书纸从右到左,拨过我轻捻着的手指尖,在空气中卷起一股浅浅的纸的墨香,直至扉页,一切戛然而止。
眼皮子也终于受不住困,缓缓阖上。
“嗒”——
有人关了灯,落下一片黑暗。
也不是完全的黑,我勉强抬了抬眼帘,瞥见那月色透过上方的玻璃顶,在床被上拓印下两三枝叶,随风轻晃。
尚存的意识能感受到身旁有了熟悉的身影渐近,小心地抽取走我手中合上的歌集本,将我歪了一边的头扶着,轻放到枕头上,又掖了掖被角。
一道挥之不去的註视穿透着黑夜中的月华。
静默了许久,她才轻唤:“姐姐,晚安。”
眉心落下了温软的一瞬触感。
“明早我们一起看回日出吧。”
耳边呢喃着话语。
在似睡非睡的状态裏,我努力挣扎着回应她,哪怕是喉间的一声轻哼。
然而,到最后也是徒劳,意识已经远去,子星与那句歌,一起远去沈入意识的深海之中。
窸窸窣窣的一阵响动,子星唤醒了还在睡梦中的我。
我瞇着眼,望了望窗外还完全黑着的天色,连一抹蒙蒙亮都没有,一时恍惚,不知所以然。
“看日出,睡前跟你说了的。”
“……”
“你答应了的。”
有这回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