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坐在岸边一颗大石头上,垂着白纱的斗笠遮住了面容,偶尔随着风飞扬摆动的角度下,亦只能窥见那丝丝的华发,可米麒麟知道,那白纱下的面容是美丽惊艷,心底裏慢慢洩露出了一丝丝的自得。
这人的面容现如今再没有人看见了罢,便只有他能註视着那张面庞,便也就足够了……
只有他一人……
“师傅。”
他又唤了一声,那个正在专註水面的人才算是给了他回应。
“来了便坐下吧,这样叫下去,何时才能钓上一条鱼来。”
“……”原来您老还真的是准备钓上一条鱼来的啊……被师傅大人惯常无自觉的神秘给养成了深沈性格(其实这根本就不关师傅大人的事)的小徒弟内心嘆气。
看来那位师傅大人是真的打算不钓上一条鱼便不理人的模样,米麒麟只得捡了离冷冽稍近些的地方坐下,双眼亦是盯着那水面细瞧。
一时间河边一点儿声响都没有,这处便就是小城镇的尾处,大抵是因着除了一条河便再没有别的东西可供欣赏了,平时裏也是相当冷清的一处,不过今日碰到了喜欢冷清的常盘公子,也就有了丝丝人烟。
米麒麟盯着水面盯了半天,最后才开口道:“师傅,水清则无鱼,这水,似乎太过清澈,想必也是难以钓到鱼罢!”
“也许吧。”冷冽这样回道。
半晌的沈默,米麒麟歪着脑袋去看坐得犹如石雕一般的冷冽,心中不确定对方是知道了他想要说的话,还是因着别的原因,不禁拧起眉毛。
他要你将这个交还与我,便不再是千家的人了,可他也从不是冷家的人,你应当的懂得我的意思罢。
耳边那人冷冰冰同眼前这人分外相似的语调仍在回旋,米麒麟只得耐着心中奔腾的情绪,微微一笑。
开口道:“师傅。”
“……”
“千大庄主的婚宴算是办不成了,听说是新娘子在半路上被人劫走,这可是千剑山庄百年来的第一等丑事。”
语调中带着笑意,说不出是讽刺或是什么,冷冽也算是给了反应,转过头来看着小徒弟,斗笠的遮挡下看不清他下面的神色。
只听得他问道:“那你可知道是谁劫走的?”
米麒麟摇头,“不知。”
“我知道。”冷冽晃了晃手裏的鱼竿,微微移开视线,落在自己手上,很难在这语气中发现得意这样的情绪,可是,这人似乎就是想要表达这样子的情绪的。
“哦~”米麒麟适时表现出了好奇的模样,追问道,“那是谁呢?竟然可以从千剑山庄的手裏抢人,想来,可是异常的有勇气。”
“的确是很有勇气,他一向都是喜欢着挑战不可战胜的事物。”
“……”
“明日,我便要离开这裏,去见一个人。”
“……”
“小玉儿你也快些将他带回去罢,江湖总是险恶的,他还是太小了。”
听到这裏,米麒麟就算是不想相信,也是明白到了,眼前这位总是以长辈自居的男子,又一次开始耍赖了。
这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吧。
他按下了怒火,黯声问道:“可是,师傅你找白育翎想要问的事情,不是仍未问清楚吗?等回去后便就问清楚罢!”
“不需要问了,该来的总是会来。”冷冽答道。
“……”
“……”
“那么我呢?”
米麒麟忍了半天,却还是忍不住,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鬼头了,三年裏,他娶妻生子,过着眼前这个人认为应该过的,只是如今,他却仍是无法摆脱这个人留在他脑中的痕迹。
“什么?”
冷冽像是有些疑惑小徒弟陡然冷凝下来的面孔。
“师傅同我的约定呢?”
“……”
“师傅要去见谁,便让我也一同前去吧,至于玉儿,我自会让无欲送他回去山庄,连同白育翎一道的。”
“可我并不想你跟着我去。”
“为何?”
冷冽皱着眉头,口中却是说不出什么。
明明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自己亲近的人这般逼迫了,可仍是习惯不了这样子的局促,心底裏漫上来些许不悦。
米麒麟见状,知道这人或是在考虑妥协了,只是若再不说些什么,恐怕将要来的就是将这人给气走,因此忙道:“师傅先别气,麟儿许久未见你了,心中总是非常想念的,这次才区区几日,师傅便又要离开,叫麟儿心裏怎么舍得下!”
这裏,冷冽又是疑惑了,怎么看,眼前这人也是小时偶尔喜欢撒娇耍赖的那名孩童,可刚刚的冰冷似乎也不是错觉……
思考无果,冷冽便不再去想,只淡淡道:“你亦不是小孩子了。”
“是。”
“明日就让星家的送小玉儿回山庄么?”
“自然是按着师傅说的来做。”
“那便罢了,你跟着来,也并不是什么大事。”
“是。”
在冷冽的视线重新投回到水面上时,并不知道正坐在他身边不远处的米麒麟面上露出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得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