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冷冽出了门,自然就是要回自个儿的房间,廊道转弯处,瞧见小徒弟从那边走来,遥遥看见他,刚刚还是黑沈的面上立刻就绽开了笑颜,疾步走来。
“师傅。”
冷冽点点头,开口道:“你去等你师公回来,要他去给千家五爷瞧瞧。”
“师傅呢?”
“为师有些累了,要回房去歇会儿。”
米麒麟微笑上前,抬手为冷冽抚平有些褶皱的衣袖。
“千五爷还好么?”
“刚刚醒来,现在又睡下了。”
其实根本没有睡下,不过冷冽并不想小徒弟进去给人毒舌,偏偏又不知自己的一番苦心是白费了,小徒弟其实不屑去见千家的人。
“麟儿知道了。”米麒麟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双眼看着冷冽,又抿回去,最后笑笑,道,“那师傅缓些步子走,这时候风大。”
冷冽点头,起步走了。
身后,米麒麟抿着唇,眼眸深处是遮掩不住的担忧。
他脑中满是之前白育翎说的话,根本无暇去思考其他。
穿过小桥,忽然一阵风袭来。
麟儿说的对呢,今日风确实狂了些。
冷冽不经意地抬眼,食指按住有些晕眩的额际,只见一道黑影从头顶一闪而过。
“……”
那影子的尾角,是梅红色的花骨朵。
“……”
原来不是风,是熟人。
“……”
熟人路过之后,也是瞧见了傻乎乎站在桥上的师傅大人,又折了回来,脚尖点地,无声地落在小桥上,两条细而长的眉毛紧紧拧在一块儿,瞧着师傅大人的目光就如同他的眉毛一般一般精明而锐利。
“这是从哪儿来?”冷冽开口问道。
“那我是该问你这是要去哪儿吗?”对方回了一句。
“回房。”冷冽简单直接的回了两个字。
对方的脸直接就黑了。
“……”
“……”
“罢了,堰哥哥不愿说去处,我也不再问了。”
树上鸟儿娇娇啼鸣,桥上已经而立年的常盘公子微微斜过头去,说了这么一段小心翼翼的话,可面上清冷,眼眸似冰,实在是找不到哪儿是委屈的。
“……”偏就这样,男人还是败了。
姒堰无奈地看着冷冽,道,“你这样那般一讲,难道我还能不告诉你吗?只是你得先告诉我,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处是我徒儿的一处宅子,现在是在这宅子裏养伤。”
“养伤?”姒堰又看了看冷冽,瞧不出伤来,不过脸色倒是真的差,伸手去摸脉,对方也没有挣扎,可他却是脸色越发黑沈,最后简直比冷冽还要难看几分。
“这是怎么回事?”姒堰问,“难不成这世间还有人能伤你到这般地步吗?”
这话裏除了惊诧担忧外,还有很渺小的好奇。
冷冽摇头,“旧伤了,只是覆发,再说师傅如今也在此处,我便也不用担心了。”
“梦音息在这儿!?”姒堰发出了奇怪的声音,自己也是马上便发现了自己的失态,闭紧嘴巴,而面上原本的从容消失无踪,左右看看,轻声问,“在这宅子裏!?”
“今早出去了。”冷冽回道,“看来堰哥哥果然十分想念师傅他老人家。”
“万佛啊!”姒堰无法控制地从嘴中丢出那三字的口头禅,感觉到额际在隐隐作痛,重重压住,不想让它再跳,低声道,“盘儿你就别再玩笑了,我瞧着我还是赶紧走吧,免得遇到梦音息,不但没得好处,还得落得一身挂落。”
冷冽却是不会放他离开,伸手抓了他的手,两人隐进假山后。
看着拉住自己衣袖的手,姒堰嗤笑:“这可不像你了,竟还会拉着别人的袖子?”
“我现在无法运功,若不拉着先,可就追不上了。”冷冽对姒堰的调笑无动于衷,面无表情地说道。
“真是如此严重?”姒堰沈下脸。
冷冽不回答,只是开口问道:“堰哥哥怎会出现在此处?书生呢?”
“书生这时候还在睡觉呢。”姒堰暧昧一笑,看冷冽,接着道,“好些日子没见你,这一见面,就看见你这副模样,怎的,是为近来江湖上的消息而坐立不安么?”
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失笑道,“不过,你是会坐立不安的人么?”
冷冽不理对方的调侃,而是直接问:“发生何事?”
姒堰一楞,看冷冽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发现他竟是真的不知道,一时间心中警铃大作。
糟糕!看来这事他并不知情,也许是梦音息并不希望自己的徒儿被拖拉进去,若是被梦音息知晓是他漏得嘴,后边儿还不得有一堆麻烦跟着。
前任皇帝陛下一想到这儿,嘴上立刻就接着说道:“你竟是真的不知?不过那些事儿实在也是无聊又繁琐的,也不是十分重要,你就是知道了没甚意思。不过,你可知道,我最近却是在被人追杀。”
“有人追杀你?”冷冽皱眉,他是十分了解姒堰此人的,大概是做过皇帝的人心眼都特别多,这人对于隐去踪迹这事儿是相当拿手,而且当初当今那位派来人杀他,也只是怕兄长大人会追着这人而去,现如今兄长大人待在那位身边,没了这份记恨,恐怕以那位的自负,对这位曾经的皇兄是一点儿兴趣也无的。
可除了那人之外,还会有人对一个已然过了气的皇帝感兴趣呢?
若是让姒堰知道,他在冷冽的心中,只是一个过了气的人物,恐怕脸上的表情不会太好,不过幸在他并不知道。
所以,他是开了口,继续说道:“最近江湖纷乱,好些无辜的老百姓都被卷入其中,我和书生近年是隐居在一处农庄裏,想不到前些日子来了一些打手,嘴上说着是来瞧田地的,隔天的晚上就将农庄上下的人全部杀死,我带着书生逃出,他们便是连夜连日的追赶,可恨我到如今还不知他们究竟为何要这般紧追不舍。”
“你打不过?”
“就算我打得过,也不能指望书生打得过吧!”
“……那你这时是要去哪裏?”
“……”
“千烈醉,你可知,我并不像告知你,我的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