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要不要听听为师的话?”
冷冽低头,“……师傅说吧。”
“你觉着姒堰同你说的,就是一切的真相么?”
“……”
“你为着他那一句你的亲生父亲是谁而乱了心神,却是被他躲过了真正该知道的东西。”梦音息的表情很是恨铁不成钢,他想着他家的这个徒弟平日裏也算是聪明了,可谁知道在紧要关头却还是被那个当过皇帝的狐貍给糊弄了过去。
“师傅,你是说?”
“你既然那时见到了练如歌,为何不问她,那人虽然脾性不太好,却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儿,从来不屑于说谎话,偏偏你还要来听一只狐貍的。”
“她……”冷冽想起那张与他母亲,或者说与他十分相似的面容,神色一暗,“她并不愿说,只要我去问堰哥哥。”
梦音息为他的神色一怔,心裏想着这次的事情看来是真的将这个被他教育得过于正直(师公想法)的弟子打击得厉害了,干咳了一声,点头道:“也是,她同你娘亲之间的恩怨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师傅……”
“行了行了,我这既然开口了,自然就是要告诉你什么的,何必摆出这么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看得我好不习惯。”
言罢,梦音息收起了平日裏嬉笑。
“你娘亲当初的确是怀着要制住千剑山庄的想法设计与千白奇偶遇,互许终生,最终嫁进千家,可她的背后却不仅仅只是一个太子或者将军。”
“不仅仅?”冷冽喃喃,不是太子或者将军,那么难道是……
“也许你无法想象,那时候的皇帝虽是体弱多病,却是个十分了得的角色,那位在位时,对天下的掌握是后来的姒堰或者如今的皇帝所不能比的。”
“……”
“那位几乎从不会感情用事,他理智到了几近妖孽的地步,可却从来不会叫别人瞧出来,别人看见的,只能是一个爱好安逸的皇帝罢了。”
“那时他的确如姒堰所说的,不太喜欢太子,可也明白其他的儿子都不足以撑起这个天下,那时的当今年岁仍小,看不出什么,他又时日无多,所能做的选择只有太子,那所谓的考验,也只是一个踏板而已。”
“练如诗便是他计划的重要一环。”
冷冽瞪大了双眼。
是高祖皇帝?
娘亲背后的人竟然是高祖皇帝!
“你以为一个控制欲那般强烈的皇帝,会在他还在世的时候叫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胡乱动作么?那个时候他的确是已经病得有些厉害了,可是在放下那个考验后,仍是硬撑着要看看那些皇子的决定,也就是姒堰的这个决定让他也产生了某种惊世骇俗的想法。”
梦音息说出这话的同时,那双美丽的眼睛裏闪现出来的,竟然是惊恐。
“什么?”
“你或许并不知道,你的娘亲带着的,并不单单是为了对自己兄长的爱恋,还有一个皇室的巨大秘密,一起嫁入了千剑山庄,并且培养出来了一个可以为了皇室而死的好儿子。”
并且培养出了一个可以为了皇室而死的好儿子?
冷冽不是个容易情绪波动激烈的人,但此时却是真的楞住了,若说前面知道他娘亲的背后那人是谁指使叫他吃惊,那这个消息,才是真正叫他不敢置信的。
那个儿子是谁?
肯定的,那个儿子不会是他,他自小被送出了千剑山庄,甚至连千烈醉的身份都是千烈风登上庄主之位后为他留下的,那么是谁……不,还能是谁呢?这么些年,为了娘亲甚至快要疯魔了的人,还能有谁?!
“……是大哥?!”
“千烈风的确是千白奇的儿子,有着出众的天资和容貌,那几年练如歌同千白奇的相处十分融洽,只是好景不长,高祖皇帝的身体终是撑不下去了,他闭眼的那一刻,为师就明了你的娘亲是活不过那年了。”
“师傅你……”
“你是问为师既然知晓,为何却不出手去救,对吗?”
冷冽只怔怔看着站在他眼前,居高临下的梦音息。
“为师如何能去阻止,你的娘亲在当年接下这个任务后,恐怕就已经预示到了自己的命运,而且,”梦音息的手抚上冷冽冰冷的脸颊,淡淡道,“为师若是救了她,你又该如何?你和她之间,只能活下来一个。”
啪啦!
冷冽似乎在深处听到什么破掉的巨大声响,震得他耳膜发疼。
“你是她为冷亦生下来的孩子,她宁愿自己死,也要你活着,反正,她已经选好了继承人,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师傅……”
“一个,一个,一个,都是那样!你看你那师兄兄长,为了皇室,现在已经连自己都不要了,真是一群蠢材!”
“师傅……”
“什么?”
“你为何会知道这些?”
“……”
“……”
“我不该知道吗?”梦音息嗤的一笑,“到了这儿,你还想不通吗,既然你的娘亲并不是真正的江湖侠女,又为何会同为师认识,甚至在死前将你托付给我?”
“……”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娘亲最终的命运会是什么,却没有去阻止。”
“……”
“盘儿,为师是个被迫受了皇恩的流浪人,也在之后的岁月裏被逼着看了人与人之间的几乎到达巅峰的龌蹉,以为自己被当成暗杀者一般的也就练成了那样子的心臟,却不想,还是心软了,就算你的娘亲那般飞蛾扑火,我却一定要救下你才行!”
“……”
“不要再说什么不该出生,不要再说什么孤独死去,你不是随便一个阿猫阿狗生的孩子,练如诗的心愿,无非就是你可以自由自在的活下去,你要辜负她的心愿吗?”
“……”
扶着已经无法回应的冷冽躺下,梦音息温柔一笑,手指拂过他的睡穴,嘴中道:“好好睡罢,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