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
一出饭店就迎上一阵冷冽的冷风,顾秋缩了缩脖子,走向公交站臺,坐上了和平时回家不同方向的公交。
打算先坐公交到客运站,然后再坐大巴转程到城郊。
她是要回家,但回的不是顾峰家,她要回城郊,回爷爷那,那裏才是她的家。
顾秋赶上了末班车,坐了近两个小时,车越来越晃,她离家也越来越近。
终于月色正浓时,她到了。
顶着月色,顾秋慢慢的沿着一行水泥路朝熟悉的方向走去。
脚下的水泥不似城裏平整,坑坑哇哇裏带厚重的灰土,路两旁杂草横生,在远些就是被划分整齐的田地,这个时节没种庄稼,只留下一截截桔梗光秃秃的立在田间,一眼望去,周围只有几户零落的人家。
这裏的夜晚比城裏安静,也比城裏热闹。
风声,树叶声,蛙声,蝉鸣声,蟋蟀声,细细辨认还会有些说不上的奇怪声音,合在一块却让人并不觉得吵。
小时候,顾秋因为这些害怕走夜路,每逢走夜路都要爷爷背,不然就不依。
后来她胆子渐渐大起来,就觉得走夜路也没什么。
所以此刻顾秋是一点的都不怕的,就是入目的一切让她有些体会到古诗中那句“近乡情更怯”。
当看到那一扇熟悉的门,顾秋内心的情绪汹涌而来,距离上次回来,已经过去了半年。
那时她偷偷跑回来,却被爷爷赶走。
许是太忙,许是赌气,她此后就再没来过。
她抬起手在空中一滞,还是敲响了那扇木门。
静静等的一会,没听见屋裏动静传来什么动静。老人一般睡得早,就在顾秋以为人已经睡了的时候,吱呀——年久失修的门开了。
“谁啊?”出的老人瞇着眼,想看清眼前的人,又碍于光线眼神不好使。
“爷爷!”顾秋连忙开口回应,她看着爷爷心惊,爷爷的腰比上次见更弯了些,头上的白发也比以前的更多了。
从前顾秋在家时,老爷子总是比较在意自己的头发,一看到有新生的白发就差使顾秋这个孙女帮他拔了,如今顾秋常不在,再回来,老爷子的白发已经多的拔都拔不过来了。
老爷子听到熟悉的声音有些激动:“是秋丫头吗?是不是秋丫头回来了?”
这个久违的称呼,让顾秋一下子就红了眼,“是我,爷爷我回来了。”
“今天是你生日,白天我就猜你可能会回来,到天黑了你没来,我还因为你不会来了。”
原来爷爷还记得,原来他还是在期待我回来的。
顾秋眼中含着的泪唰的掉了下来,像小时同爷爷闹脾气一样委屈,带这压抑的哭腔:“爷爷,您上次不是说让我别再来了吗?”
“我……”老爷子眼中带这懊悔,最后长嘆一口,“是爷爷的不是。”
听到这句话顾秋放声大哭,扑到爷爷身上,泣不成声:“我以为、我以为您要我了。”
顾秋将这些年的委屈顾秋起全哭了出来,她是真的把爷爷当作自己唯一的亲人。
“好孩子,别哭。”老爷子笨手笨脚地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替顾秋擦着眼泪,浑浊的眼中似也凝着水汽,“受了什么委屈和爷爷说。”
顾秋不说话,摇着头,她像小时候一样还是很好哄,现在最大的委屈已经解开了。
发洩一通后,顾秋抽泣着被爷爷带进门。
她原来的房间,和一前没什么两样,陈设一点都没变。那窗上老爷子特意为顾秋寻来的白底碎花窗帘都还是干凈的,屋内也没有灰尘,一看就又人经常在打扫。
他帮顾铺好床,那床单也是顾秋在时用过的,虽久没人用,但还是常拿出去洗晒。
他摸了摸顾秋的脑袋,道:“你既然不想说,那就先好好睡一觉,等明天起来再说。”
顾秋点点头:“好。”
“今天太晚了记得要早点睡。”
“好。”顾秋乖的不像话。
老爷子安排好,去打算带上门出去。
顾秋确突然叫住了他:“爷爷——”
“嗯?”
“没事,您也早点睡。”
这晚顾秋枕着从前的枕头,似乎嗅到了童年的味道,睡得格外安心。
另一边,老爷子却是彻夜难眠,顾秋是他一手带大的,看孩子如今委屈的模样他心裏怎么会不难受。
他了解顾峰的性子,从前也总担心顾秋在那受委屈,可顾峰到底是孩子的爸爸,而自己这把老骨头不知道那天就没了,到那天,他的秋丫头连一个照应的亲人都没有,可怎么活。
所以他把顾秋送到顾峰身边,希望父女俩能培养培养感情,以后顾峰能尽到他父亲的责任。
后来顾峰和叶红夫妻俩不满秋丫头总忘这边跑,他就将人赶了去,想着秋丫头在那个家裏本来就难,为了他这个半截入土的人闹僵不值当。
他本将身后事都安排好了,可看着深夜回来的孙女,老爷子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