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可能永远不知,他错在低估了顾秋的坚强与独立,而高估了顾峰尚存的人性。
顾峰的一切,哪怕给她,顾秋也一点不稀罕。
清晨,顾秋难得睡到了自然醒,她起身把窗帘拉开,让阳光洒落整个屋子,又推开窗,伸手够了够外面常青树的枝叶。
这棵树在她记事起就在,那时候,她写完作业就爱望着它发发呆,如今这树没人修枝,倒是长得越发任性妄为了。
顾秋抚了抚它的枝叶,道:“好久不见,早上好。”
和老朋友打完招呼,顾秋收拾了下自己,就在屋子裏四下走了走。
这个屋子是老爷子年轻时起的,当时他父母健在,妻儿环绕,所以就将屋子做得狠大。
整个屋子还是按的老式的结构,中间是宽敞的堂屋,往裏的走廊两侧相对有四间房,大小都差不多,再裏些出了后门是一个围起来的园子,园子围的很大,厨房和厕所一东一西立于园子的两角。
以前家裏人多,这园子都是用来养鸡和种菜,后来家裏就只有老爷子和顾秋两人,吃不了那么多菜,鸡也不养了,园子一大半就用来种花花草草什么的。
那些花草的种子都是顾秋买回来的,老爷子也不懂这些,不过见顾秋喜欢,就也由着她,还为她买回来一颗桃树和一颗梨树苗,栽在园子的两侧,一到春天,顾秋的园子就是这村裏最美的地方。
如今时节,桃树和梨树都光秃秃的,但枝干粗壮更胜从前。
至于其它花儿,寿命短的早就死了,只剩下些生命力顽强,想来老爷子也是不善侍弄这些的,能活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
顾秋东瞅瞅西看看,以前不觉得,现在却觉得这屋子有些大了,老爷子当初是因为家裏人多才把屋子起这么大,可自顾秋记事起这屋子裏就只有她和爷爷两个人,现在两个人都不剩,只有一个了,就觉得空荡的很。
等以后高考完,我一定搬回来住,顾秋看着周围的一切这么暗想。
“秋丫头,你在哪?”
前屋传来老爷子的喊声,顾秋回过神来,应了声,过去。
老爷子一早就去了离村子不远的集市,买了些早餐和好菜,刚刚才回来。
回来路上遇到村裏人,见他老人家脸上藏不住的笑容,就问他是有什么好事,老爷说是自家孙女回来了,就在人家家门口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和人寒暄起来,村子又不大,这不一早上时间,整个村子裏都知道了顾秋回来的消息。
他们话题从顾秋回来,到夸她模样好,学习好,脑子聪明,夸得老爷子直乐呵,笑得更开心了。
直到现在那笑容还没下去,老爷子一边招呼这顾秋吃饭,一边把早餐摆都在桌上,他陪顾秋吃完,起身不知从何处出来的那处一块个包裹,递给顾秋,对她道:“你打开瞧瞧。”
顾秋打开包裹一看,裏面竟然是一件衣服,抖开来,才发现那是一条纯白色收腰长裙。
面料柔软,没什么花纹,只两侧袖口的荷叶边处一圈叶子的刺绣。
老爷子解释道:“昨天太晚就没有拿给你,送给你做生日礼物,我看街上有女娃娃穿着俊,就也给你买了一件,你穿着肯定也好看,可惜今年穿不了,等明年再穿。”
顾秋鼻头一酸,这个季节哪裏还会有裙子买,怕是早就买好,想等自己回来,没想到等成生日礼物才送出去。
她把裙子往身上比划,转了一圈,笑着问:“好看吗?”
“我孙女长得俊,穿啥都好看。”
顾秋把裙子拿在手上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喜欢。
可惜夏天已经了,等明年入夏她一定穿着回来给爷爷看看。
正当她高兴时,顾峰说的那些的话却突然在她脑海中闪过,嘴角的弧度再也维持不住。
“怎么了?”老爷子也看出了她的不对,有些担心。
顾秋抬头看着爷爷,犹豫了一下,还是不甘心的把那个问题问出了口:“您对我这么好,仅仅是因为我是顾峰的孩子吗?若没有这个身份,我是不是……您是不是就不会对我这么好?”
这话让老爷子一楞,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顾秋却固执地抬着头,非要一个答案。
良久,老爷子嘆了口气,道:“孩子,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但我想告诉你,这世上很多东西都不可能用‘仅仅’就能概括。
“你刚出生不久就被送到我身边,那时候你才那么一丁点大,我摸着你的小脸,我就愁,要怎么样才能把这个娃娃养活下去,也许当时的确是出于一种责任,可日子一天天的过,你在我跟前笑啊,哭啊的,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不像是在带孙女,而是养了个女儿,顾峰小时候我对他都没有那么上心,我就这么看着那个我担心养不大的孩子一点点的长大。
“整整十几年,可能那第一二年是因为顾峰,是因为责任,但此后的时光裏我不只希望你能长大,我还希望你能幸福,能快乐,能拥有这世界上所以最好的东西。”
“孩子,有些爱分不清缘由的,它只存在。而从你生下来那一刻,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你是你,与旁人无关。”
“爷爷……”顾秋呆呆的看着面前的人,内心翻滚,却不知道说什么啊。
老爷子看着她这样有些好笑,揉了揉她的脑袋,拿过刚买的菜:“好啦,我去摘菜,今天中午给你做好吃的。”说完朝后院走去。
“我等下来帮您!”顾秋扯着嗓子喊。
她赶忙把手中还未收起来的裙子迭起来收好,像只鸟儿一样朝后院飞去。
“爷爷我跟你讲我这次去参加一个比赛拿了第一呢,还得了奖金,有五千呢。”
“哈哈哈哈,我孙女就是出息!”
“……”
爷孙俩的笑声传遍了整个后院。
中午饭菜一桌上桌,果然全都是顾秋喜欢吃的,这一顿吃的是心满意足。
吃过饭后顾秋非拉着老爷子说要给他拔白头发,本来老爷子现在都不在意白发不白发了,但还是拗不过她,只好任她胡闹。
下午顾秋又陪着爷爷去外面转了转,和村裏人聊了聊,看了看风景。
深夜顾秋躺在床上回想这两天发生的一切,一个原来就有的念头愈发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