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到了五月。
季盈的日子十分悠闲。
然而一道晴天霹雳下来了。
她和宴方元的婚事要作废泡汤了。
唐进把从京城收到的消息告诉她:宴方元被人榜下捉婿。
那女方是长宁郡主,受老皇帝宠爱,看上了宴方元,皇帝直接赐婚。
季盈:……
这挺玄幻的。
她一时间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是该纠结皇帝乱点鸳鸯,还是怪长宁郡主夺人所爱,或者是嫉恨宴方元嫌贫爱富吃软饭?
最后只长嘆一声,表达情绪。
唐进和唐夫人忧愁的眼神落在季盈身上,唐夫人道:“盈儿,算了,我们不和皇家抢人。娘再给你找好的。”
唐进也说:“我们两家没有交换婚书,只是口头约定。”如果宴方元真的要赖账,他们也拿不出挟制他的证据来。当初这个约定只是担心宴方元不能高中,他们唐家有退路,现在倒是麻烦了自己。
宴方元的态度不明,大哥再打听。唐进这边直接写信让大哥不要过问。难道宴方元敢抗旨?长宁郡主在宫中长大,晋役之围中她还给皇帝挡了一刀,这份恩情别说是要个男人,要爵位皇帝也会给。
长宁郡主先头夫婿两年前病亡,她悲痛欲绝,深居简出。如今看上了宴方元,皇帝自然是欢喜的。
这板上钉钉的事,季盈也无可奈何。不过宴方元怎么也要来封信给她一个说法吧。这三年两人相处虽然少,但每隔几个月总有书信往来。这人一声不吭的要娶别人,不太地道吧?
她和宴方元的婚事虽然没有大张旗鼓的宣扬,但相近的人还是知晓的。这件事不久就传开了,毕竟长宁郡主和新科进士传奇,这位进士登科后县衙还特地去他家道喜。
宴方元家双喜临门。
唐府季盈这边,众人看她的眼神不免的就带了怜惜和微妙。
于韩琦和蒋思敏更是直接,摩拳擦掌,“你放心,等宴方元回来,我们打死他。”那样子似乎已经等不及了。于韩琦这个小小少年今年十一岁啦,身子抽条,退却了肥胖,五官立体,也有了棱角,“我已经写信给我大哥了,先让他帮我揍宴方元一顿收点利息。”
季盈撇撇嘴,“别惹事。我好得很。”
不就是被人退婚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她又对宴方元爱的死去活来的,只不过有些好感。都把这人当成未婚夫了,不爽和烦躁是真的,伤心也有点,但多的就没了。这三年她已经确定自己要嫁给他了,还设计了好几种婚后生活,谁知道临到头了却还要重新来。
相亲对象临时娶了别人。她是不是又要回到相亲时刻,要不就借口自己受了情伤,暂时想静静?
季盈琢磨着,蒋思敏却拉着她:“没了她算什么,我们皖南还有一大群优秀的才子等着你。喜欢什么样的,我明儿组织一场蹴鞠会,把他们都叫过来,任你选。”
蒋思敏一副土豪范,扒拉着有名有姓有才会玩的适龄青年挨个介绍给季盈。季盈喊停,“打住,这事到此为此。休要再提。”
她回去就把那些绣的东西扔进库房,春光烂漫,准备来一场春游,去隔壁鸿鹄山转转,换换心情。
可是她想到此为此。有人不想——唐欣茹就是其中之一。听说这件事后她回了唐家,拉着母亲说:“五妹今年十八岁了,本来这个月要完婚,可是现在……”她顿了一下,“娘有什么打算,心中可有人选?”
唐夫人虽说气愤宴方元,心疼季盈,想给她一些恢覆的时间。可是就像唐欣茹说的,季盈十八了,如果不抓紧相看挑选合适的对象,恐怕真的会耽误了她。
如果拖到二十岁之后,恐怕可选择的余地就更少了。她原来答应季盈和宴方元的婚事是想着多留季盈两年也好。如今被耽误了不少,心思急躁起来。
听到唐欣茹的话,她问:“你可是有合适的?”
“娘,那张家张晗,娘觉得如何?”
“那个张家?”
唐欣茹仔细给唐夫人解释,“皖南白屏县的张枢密使张洪昌之子张晗。他现在是誉王跟前的得意人。张家小妹现在是小郡主的伴读,张家和欲望走得近,张晗武艺高强,才华横溢,前途不容小觑。”
唐夫人沈思起来。这张家在白屏县,离他们叶城很远,虽说都在皖南境地,但是马车路程也要一天半左右。而且张枢密使已经卸任,家裏情况不明,这事还要细细打听,她道:“等你父亲回来我和他商量一下。你怎么想到给盈儿介绍张晗?”
“娘你也知道。你女婿许漾之是个粗人,羡慕人家读书人,前阵子因为均需去拜访了那誉王,回来之后就一直夸张晗,说他日后定有大作为,就是姻缘上有不顺。张晗原本有未婚妻,但还未过门,那未婚妻就病逝了。他眼光又高,这才耽搁下来。”
唐欣茹说的很详细,似乎做过了详尽的调查。她说完后唐夫人讚嘆:“你长大了,知道心疼妹妹了。”
“总归是我们唐家人,哪有被别人欺负的。”唐欣茹说着,眼神却闪烁着。母女俩说完了这件事,唐欣茹又问京城大伯有没有来信,问祖母什么时候回来。
唐夫人告诉她,唐老夫人今年祭祖日子回来,唐曲估计也会回来。
唐欣茹听到这心裏松了一口气。虽然有很多事情变了,但是大的事件还是按照之前那样发生。在她的记忆力,大伯这一年也回来了。他回来之后京城中发生了一件大事,皇帝重病,急忙招顾命大臣进宫,确立了那个病弱的三皇子为储君。病秧子管不住别人,皇帝已昏迷,京城乱了一阵子,谢皇后和谢家不服新储君,和新储君的势力争斗。
恰逢这个时候西北和辽东都有外地作乱,大晋即将乱了。京城更是风起云涌,派系斗争林立,罢官和构陷很多,因为大伯碰巧不在躲了一劫。后来大伯急忙赶回京城,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皇帝醒了过来。
那时候众人都打算为皇帝举行葬礼了,皇帝又被救回来了。而且又活了一年多,一直到誉王谋反的消息传到京城,他才撑不住咽了气。誉王势如破竹地打入京城,京城防守不足,兵马只有五万,其他地区来不及援助。前世她被誉王留守的兵马弄死的时候,誉王已经进了皇宫,看最后肯定是坐上了皇位。
这一世回来,她及早地站在了誉王这一边,嫁给了许漾之,绑上了誉王。她不知道许漾之和誉王什么时候勾连在一起的,但是最后却是许漾之帮着誉王打下了京城。如果季盈再嫁给张晗,那么她们唐家就彻底上了誉王这条大船。誉王在起兵谋反的时候定然不会屠杀唐家。
前世定国候府就因为江信之不肯归顺誉王,大骂誉王乱臣贼子还想揭发誉王,被誉王派人图了满门。当时满门女眷被堵在院内,只要江信之点点头,写封信给守在入京师必经的山麓关统帅,定国候府就能毫发无损。可是江信之拒绝了,就算用她和定国候夫人的性命威胁,他也决然拒绝。
定国候夫人的鲜血喷溅在她身上,她跪着求江信之,但江信之不为所动,后来她眼前一黑,只觉得好冷好冷……
想到这裏,唐欣茹仍旧全身发抖,骨子裏发寒,她强迫自己从记忆裏出来。从唐夫人院裏出去,要回家,在大门后碰到打完球回来的季盈。
“五妹。”她喊道眉宇间带着一丝怜悯:“这些日子还是待在府裏为妙,不要给人嚼口舌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