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意
上一回进医务室是什么时候?
木蓝桥不记得了,只记得那一次也是许药陪她来的。
但这一回木蓝桥醒来的时候没看见他。
她睡得很浅,醒的很快,天还没完全暗下来。
她看了眼时间,许药这时候应该在上课,上一回他虽然回了学校,但身上还有伤,病假还没销掉。
这一次他不久前刚旷了课,就算他不说,木蓝桥也知道他姑姑不会就这么随他去。
他们终究不是一类人。
木蓝桥蓦地一楞——
这句话似乎有些熟悉。
她还没有走的打算,问了问医师自己的情况,随即就赖着。
医师不知道是不是正经医师,总之,到了下班的点就果断走人,嘱咐木蓝桥走的时候把门锁上……就没了。
难怪上一回来,木蓝桥根本就没瞧见他的人。
痛经的毛病不是一天两天,这两天天气热,一时没了节制,大约也抱着些破罐子破摔的想法。
没等太久,木蓝桥扫了眼铺天盖地的新闻,面无表情地息屏,下课铃声恰好响起。
木蓝桥在心裏默数到一百,单肩背着书包的许药就打开了医务室的门,口袋裏揣着的假条露出粉红的一角。
少年在看见病床上躺的好好的人之后,眉目一松,刚想说些什么,她却抢先开了口:
“我在等你。”
许是刚睡醒,她的发丝有些乱,马尾松垮地垂在胸前,远远向他抬起漆黑的眼眸,清丽一笑。
大约是跑急了,许药的嗓音有些哑:
“我还以为……”
木蓝桥掀开被子下床:
“以为我会躲开你,先走?”
床位太高,木蓝桥只能蹲身下去系鞋带,许药却先一步把她扶起来,自己单膝跪下去,帮她穿鞋:
“这个时候倒是会好好说话了?”
木蓝桥不答,只静静低头看着他。
许药的手在上一次绑架的时候受了伤,留下了疤痕,长长的一条,从虎口到脉搏。
听医生说,只要再深一点,就会伤到动脉,或者如果当时警车没有来的那么快,他这只手甚至可能会残疾。
许药浑然不觉,修长的手指灵活熟练地交叉缠绕,很快就系好了两个漂亮的蝴蝶结。
他一直没听见木蓝桥答话,刚要起身,一滴泪却恰好落在他的手背,直直地烫进他的心臟。
许药抬眸望去,木蓝桥似乎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模样,撞进他的怀裏。
医务室很静,只有傍晚窗外偶尔的虫鸣,被许药单肩挎着的书包滑落在地,发出一声沈闷的响声。
许药如梦初醒,感到胸前的衣料越来越烫,难得慌了神,下午的争执都抛在脑后,甚至放低声音,怕惊动怀裏一声呜咽也不肯发出的人:
“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这么说话了,好不好?”
天边的最后一缕金光就此沈没,星星点点和斑驳月光洒在地面。
路灯还没有亮,两人就这么正大光明地走出了校门。
总觉得上一回一起放学回家,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两人一路沈默,五十二路公交车来的很快,快的让许药有些懊恼。
他们在医务室待了很久,已经错过了晚高峰,车上的人不太多,和两人第一次在夜晚的风华门口相遇,一起坐上公交车很相似。
木蓝桥捧着热乎乎的奶茶,看着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
又和那一回不同,她只分出一只手拿着奶茶——
这是他们第一次十指相扣。
木蓝桥分给了许药一只耳机,熟悉的吉他伴奏,干干凈凈带着些许杂音的男声,她在歌声裏问:
“高考,你想去哪座城市?”
许药略想了想,反问她:
“你会去哪裏?”
他问的是“会”而不是“想”。
木蓝桥回答:
“北京吧。”
听起来很合理。
离南方很远,远得木青义够不到的城市。
许药浑然不觉掉进陷阱:
“我们一起去。”
随后轻易地被身旁那抹笑迷幻。
“嗯。”木蓝桥答应得温柔。
。
木青义哪裏会有什么信誉?
他的所有话,所有承诺,哪怕赌上了他一切人格,木蓝桥也依旧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崔和的事绝对会引起动荡,甚至去局子裏看望他的不是少数。
大多都抱着崔和兴许只是有什么事惹怒了木青义,但看在多年的情分上,木青义绝不会做的太绝的心态。
木蓝桥如实上交李弈每天传过来的大股东们的动向,不动声色地观察木青义越来越莫测的神情,心裏暗暗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