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摇
调查还在继续,木青义干脆把那些人包括李弈都交到了她的手裏——这是放权的意思。
木蓝桥没拒绝,照单全收,三天之后,所有的证据和应对方案都摆到了木青义的面前。
木青义镜片下的浑浊的眼睛扫了她一眼,就要去接,木蓝桥却拿住了没有放手。
她直直地与他对视:
“我需要一个确切的承诺。”
木青义没有收回手,只是微微一笑:
“你会相信我的承诺?”
木蓝桥沈默片刻,深深看了眼他,没有松手:
“商人重信誉,我信你的信誉。”
木青义敛了笑,手上加了些力道,却没能扯得动,眼神变了变:
“我答应你。”
木蓝桥才满意地收了手:
“我接下来有个期中考试,期待你的表演。”
说完就彬彬有礼地退出了书房。
木青义看着她的背影,没有急着打开文件,神情莫测。
。
自从打了不上晚自习的申请之后,和夏洋溪见面的时间越发地少,小姑娘似乎是在和她赌气,大概是在气上一回去医院选了体委,没选她,每次经过木蓝桥的座位都要重重地哼一声,生怕木蓝桥不知道她生气了。
木蓝桥瞧着好玩,没急着去哄人,不过也确实是落下了很多课,紧赶慢赶总算背完了语文的必背篇目,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不过在期中考的前一天,桌上突然多了张语文的考试要点分析,端端正正的楷体,不用说也知道是谁。
自然也有夏洋溪那个小妮子美其名曰“多出来”“不好吃的水果和零食”。
哦,还有一件大事。
因为许药的逃课,鼎鼎大名的文科年级第一,在星期一的国旗下,主席臺上,做了长达一千字的检讨。
就是许药时不时地往臺下高二一班的位置瞥,木蓝桥很坏心思地希望他卡个壳,看他还敢不敢东张西望。
可惜,许药本来就记忆力惊人,何况是他亲自写的检讨:
“四月三十日,天朗气清,本该是一个愉快的清晨,但很抱歉因为我一个人的过错,浪费了大家和老师领导们的宝贵时间……”
清越的音色通过广播在广场上传开了,透着几分严肃:
“上一周因为我个人的原因,在历史课上直接闯出了教室,不仅违反了校纪校规,也是对于老师同学的不尊重。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罚,并申请撤销我的三好学生标兵荣誉……”
“我不应当因为过于忧心别班的同学而旷课,更不应当把手机带进学校,还在课上收发消息,起了消极的带头作用,希望同学们以我为反面例子。”
十六七的少年,在听到“忧心别班的同学”这几个字的时候,广场上瞬间炸了一炸,直到各班的班主任眼锋扫过来才微微收敛。
学校就那么大,高一高二高三都整整齐齐地站在广场上,清晨的太阳俏皮地冒了个头。
木蓝桥目不斜视,在周围的目光裏泰然自若,事实上早就想要冲上臺把许药的稿子撕了,这句话分明可有可无,她怎么觉得许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可惜,似乎只有她一个人这么觉得,许药戴着副眼睛,斯斯文文一脸严肃,任谁来看都是规矩得不能再规矩的普通高中生,甚至不知道的恐怕会以为他是在做学生代表的国旗下讲话。
那些视线大约也是看他太正经,一时狐疑起来,难道真的是社会主义同学情?
站在队伍最前头拿着班牌的体委心裏暗道:屁嘞。
这一千字的检讨属实有些长了,木蓝桥悄悄换了次重心,恰好臺上的检讨终于到了最后一句话:
“我再一次向老师们致以诚挚的歉意——对不起,辜负了你们的期待,我以后会严于律己,约束自己的言行。”
“最后,祝同学们身体健康,学业顺遂。”
表面上看是没什么问题,但问题就在于最后一句话他是对着一班,看着一班最后几排说的。
那几个“身体健康”说得极慢,要不是他神情肃穆,甚至有几分玩味要飘出来。
木蓝桥蹙了蹙眉,一抬眼,果然和他对视。
不等她做什么反应,旁边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人影就晃了过来,挡住了木蓝桥的视线。
木蓝桥只好耸耸肩,踏着退场的广播伴奏鼓点转了身,趁着戴班转头的功夫,眼尾扫过还在主席臺上的少年。
没什么含义,一触即收,只是想让他收敛些罢了。
许药照单全收,权当夸讚,甚至翘了翘唇角。
夏日再一次准时到来,赶赴一场人间的悲欢离合,白天一天比一天漫长,木蓝桥却觉得无比短暂。
从那之后她就真的再没有上过晚自习,也再没有和许药一起回家。
许药觉得她越来越忙,给她的消息有些时候干脆石沈大海。
但他从来不问木蓝桥在忙些什么,她不会告诉他。
她巴不得他离得远远的,什么都不关心,什么都不过问。
但其实也不全然是这样,没有许药的消息,木蓝桥大约也会心神不宁。
但她不能说,什么都不能说,甚至那天在旒华,她就应该一个人独自离开,狠心让许药就从此留在那裏,然后止步。
“老大……老大?”
蓝牙耳机裏压低的声音让木蓝桥回过神,她晃了晃已经空了的冰饮料,随手扔进街边路过的垃圾桶裏:
“什么事?”
李弈沙哑的声音在耳机裏再次响起:
“崔和已经察觉到了,连夜买了机票……”
木蓝桥看了眼时间,打断了李弈的话,语焉不详地说了句:
“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