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
六月的晚风透着股躁,误以为枫叶已经熟透,急急裹挟着往下沈落,等绿叶安静地躺倒才发觉一切不过是晚霞的障眼法。
长身玉立的少年眸光沈沈地瞧着对面的笑靥,突然弯下身,食指一勾,眼镜就乖乖悬在他手中,反射星点金光。
气温已经过了三十度的关隘,少年的黑发有些湿,汗珠自鬓角滚落,衬得他一双黑眸越发的润,裏头却幽暗得灼热,几乎要将怀裏的人吞没。
木蓝桥没有一点防备,手肘抵在他的胸口,想要推开许药,他却下定了决心,不肯有一丝一毫的退让:
“许药,你清醒一点。”
木蓝桥难得无措,想要往后退开,许药勾着眼镜的手就似藤蔓般攀上来,金属的镜框就恰好抵在她的后腰。
进退两难。
许药没有闭眼,他嗓音很哑,眼尾红得不像样子:
“……我很清醒。”
说完就堵住了她的唇,似狂风过境般无情地攫取她所有呼吸,打乱她所有节奏。
“许药……许药……”
木蓝桥不知道究竟说些什么能让他冷静,只好一遍遍地喊他的名字。
而不管是哪一种语气,只要是出自木蓝桥的口中,许药都一遍又一遍地应着。
少年的亲吻毫无技巧可言,甚至有几分的气急败坏。
木蓝桥舍不得伤害他,眼眶好似也被晚霞渲染,添了几分的红。
渐渐地,她不再反抗,双手转而搭上他的后颈,带着薄茧的指腹慢慢摩挲、安抚。
铁銹血腥在两人口腔中弥散,一颗泪珠滚落,许药终于心软,放开了她。
木蓝桥没有顺势退开,反而勾住了他的脖颈,把头埋在他的胸口。
这一次,许药看清了她哭的样子,一双眼睛好似琉璃,裏头的光彩名为脆弱,轻易就能刺痛他的神经。
他究竟该怎么办?
她什么都不说,即便说了也都是骗人的鬼话,也从未表达,即便表达了也都是口是心非。
如果他分辨不清大概就能做个糊涂蛋,一直一直心甘情愿糊涂下去。
偏生他分辨的清楚。
她的谎言,她的真心,她的虚假,她的梦寐以求。
偏生他全都了然,全都明白。
但他又什么都不知道。
起码他现在才知道她哭泣的样子,那个该死的向易,比他早了十年的人,知道的永远比他多。
他永远比不过他。
这一次的消息他刚刚也说了谎,根本不是收到了什么鬼请柬,而是向易先得到的消息。
他永远比他早上一步。
“许药,”木蓝桥从他怀中退开,费劲地扯了扯嘴角,“我们……”
“不行,我不会答应。”许药仿似知道她要说些什么,手裏的镜框几乎要被捏碎。
木蓝桥眼睫颤了颤,抬眸望向他的脸,夕阳晚霞很快沈落,夜晚的阴影在她背后侵袭。
微风拂过她的衣袂,即便他们站得很近,风也微不足道,许药却依旧觉得她会乘着风,就此去往没有他的地方。
而他只能眼睁睁地放开手。
“一年,给我一年的时间,一年之后,高考结束,我们就一起去北京。”
“……再信我一次好不好?”
许药垂眸看着她的脸,抬手帮她擦去刺目的泪痕,既没应答也没否定。
木蓝桥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唇角还有刚才被他不小心咬到的殷红伤口:
“最后一回,我保证。”
黄昏很快过去,木蓝桥在原地等了很久,等到那道背影在远处消失不见她才抬起头,望了眼天边的残月。
她回过头,身后是寂静一片的枫树林:
“出来吧。”
过了几秒,李弈从不远处的花坛后边走了出来,表情有些怪: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木蓝桥双手插兜,本来想笑一笑,无奈嘴角破了皮,只能木着张脸,避而不答:
“下次记得藏好点。”
事实上早在许药脱眼镜的时候,她就看见了镜片的反光。
无奈戏总得演下去。
“木青义叫你来绑我回去的?”
李弈:“他叫我‘请’你回去。”
木蓝桥耸肩:“那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