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别走
雨淅淅沥沥下了一上午,中午就放了晴,下午场地恨不得看不出雨的痕迹。
高一年级一共十五个班,一个操场根本容不下,只得分了一部分班级到主席臺所在的广场上去,一班就在其中。
看起来每个班级的军训内容都大差不离,相邻两个班的教官还能一边训人,一边唠嗑,好不惬意,只是苦了祖国娇嫩的花朵们。
“我说,我真撑不住了,什么时候休息啊。”
陈莫伊站在木蓝桥旁边,单脚着地,另一只脚悬空,双手背在身后,摇摇晃晃,眼看着就要撑不住,几乎从牙齿缝裏挤着话说。
木蓝桥见状,不着痕迹地将左肩向旁边靠了靠,恰好接住陈莫伊部分重量,给了她缓冲的时间。
陈莫伊赶忙调整好,给了木蓝桥一个感激的眼神,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木蓝桥你嘴唇好白啊,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去医务室?”
木蓝桥挺直了背,冷汗不住地冒:
“我不知道啊,妈的,夏洋溪,你妈给你带的牛奶是不是过期啊?我肚子有点不舒服。”
排在木蓝桥前头的夏洋溪微侧过头,余光瞥一眼她的脸色,也吓了一跳:
“不会吧?我中午也喝了一盒呢,你要不要跟教官说一声,去医务室看看吧?”
排在夏洋溪旁边,陈莫伊前头的聂晴闻言,扭头看向她的小腹:“木蓝桥,你不会……”
靠!该死的霉运超导体!
旁边教官註意到动静走了过来,正要严肃开口,就被木蓝桥“先发制人”:
“报告!我想上厕所。”
教官瞧她捂着小腹,脸色煞白,裤兜裏装着东西,瞬间明白什么意思,摆摆手让她去了。
木蓝桥麻利开溜,走之前没忘交代一句陈莫伊不要毁约,成功地换来一记白眼和恶毒的诅咒,身心舒畅地转身就跑。
只是转身之间似乎撞到了谁,她低低说了句抱歉,走了。
许药眉头微蹙了下,站稳身体,重新抬腿站好,动作一丝不茍。
“木蓝桥?你还好吧?”中场休息,陈莫伊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来慰问“病号”。
木蓝桥拂开她在自己眼前乱晃的手:
“我是肚子疼,不是眼睛瞎。你别以为你来关心关心我,大冒险就不用做了啊。”
聂晴脱下帽子扇着风,一屁股坐到木蓝桥旁边:“那你要失望了,陈莫伊都问过教官了。”
木蓝桥狐疑地扫了三人一圈,倚到聂晴背上,手还紧紧捂着小腹。
夏洋溪点点头,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教官,小声道:“你是没看见,教官的表情可精彩了。”
木蓝桥回头望一眼教官,果然,年轻小伙子还挺记仇,一分钟不到就往这裏扫了好几眼,眼锋藏着刀子,木蓝桥缩缩脖子,赶忙移开视线。
陈莫伊做作地抹两把眼泪:“可不是么,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木蓝桥!你居然不信我!呜呜呜……”
木蓝桥嫌弃地掏掏耳朵,颇感遗憾没见识到那个场面,一转眼,就瞧见对面席地坐着的两个男生死盯着自己——
可不就是早上自己踹的那两个。
夏洋溪边喝着水,边问:“你跟戴老头请假了?”
木蓝桥很幼稚地朝对面竖了个中指,回头不忘回答夏洋溪:“请了。”
陈莫伊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怎么,有仇?”
夏洋溪三言两语解释了一遍。
聂晴打量两眼,道:“他们两个我认识,那个高高瘦瘦跟猴子一样的叫高敛,另外一个叫章利。初中的时候就喜欢捉弄女生。”
陈莫伊道:“我听说他们也是走读生,大概率是跟许药分到一个宿舍去的。”
风华高中,重点高中,全封闭军事化管理,家长都愿意送孩子来住校,走读生并不多。
木蓝桥抬起手背,有气无力地抹去额头上的冷汗,直觉得疼得喘不上来气,没心思关心这些。
。
晚自习大家聚在班裏看电影,学校组织看《肖申克的救赎》,木蓝桥自然是没兴趣。
好不容易捱过了下午,偏生晚上洗完澡之后反而更疼了,按照以往的经验,没有一天,是安生不下来。
木蓝桥放下笔,借着昏暗的光干脆趴在桌上睡觉。
唔,她这个临时同桌又迟到了……
等到木蓝桥再睁开眼睛,许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安安稳稳坐在旁边,只是似乎有些感冒,时不时打个喷嚏,穿的还是便服,不是军训服——
风华高中的规定,军训期间不管什么时候都要穿着军训服。
木蓝桥动动手指,桌上似乎多了什么东西。
她支撑着抬起头,兴致缺缺地扫了眼希沃——电影进度条将将过了三分之一多一点。
止痛药?医务室不是没开门么?
木蓝桥拿过桌上的药盒,上头贴着字条,言简意赅:
忌咖啡、辛辣、生冷及酒。
字如其人,秀丽挺拔,锋利都藏在温润裏。
木蓝桥扫一眼旁边桌子角落裏暑假作业封面上的许药二字,拆开药盒,生吞了一粒。
木蓝桥坐在位置上缓了缓,这才有力气悄摸摸去小房间自己的储物柜裏拿出一包没拆封的餐巾纸,废物利用旁边人附带的纸条空白的反面,匆匆龙飞凤舞写了几个字,丢进旁边桌子的抽屉。
许药借着昏暗的灯光,好不容易看清了字条,连蒙带猜纸条上的字,总算拼凑出了个大概意思,犹豫间,旁边人已经不由分说地把他拎到了旁边,霸占了自己的位置,还不忘把餐巾纸丢他怀裏。
许药不得已,眼看着已经有人註意到教室后面的动静,只得走过去,坐在木蓝桥的位置上。
他正襟危坐,也不敢碰桌上的东西,过了好一会儿才发觉这个位置吹不到空调的风。
许药犹豫着,毕竟对方也是个病号,当下要递纸条,一转头却见木蓝桥趴在他桌上,垫着他的暑假作业,似乎睡着了。
。
第二天清早,窗外竟又下起雨,木蓝桥和几个舍友准点起床,雨势不大,但估摸着上午的训练大概率泡汤,结着伴懒洋洋地去食堂吃早饭。
吃完早饭,本想着应当是回宿舍,却没成想全年级的学生都被留了下来,听几个消息灵通的说是要冒雨训练,但不知道为什么,只说教官好像发了火。
木蓝桥慢悠悠喝粥,昨晚吃了止疼药,现在是生龙活虎,又是响当当一条好汉。
想到这裏,她手上动作一顿,悄没声扫一圈坐在附近的同班同学,只瞧见高敛和章利凑在一起说说笑笑,不知道在讨论些什么。
按理说食堂的桌号是按宿舍号分配的,木蓝桥却没在他们一桌上找到许药的身影,难道是已经吃完回宿舍了?
“别楞着了,快点吃,教官说马上去广场集合。”夏洋溪提醒木蓝桥道。
木蓝桥含糊地应了句,埋头三下五除二解决掉碗裏的粥,跟着夏洋溪去广场。
木蓝桥快步走到广场,夏洋溪在身后小跑着喘着气追上来:
“诶,你怎么走的这么快。”
木蓝桥没理会,匆匆扫了眼广场,果真没看见许药。
奈何教官已经吹响了集合哨,木蓝桥被夏洋溪拉着去集合地点列队。
“立正!稍息!报数!”
一班还没决定班长人选,教官从排头一个个问过去。
问完木蓝桥,却发现她身后直接缺了个排头。
“谁知道他去哪儿了!没人通知他吗?跟他一个宿舍的人呢?”教官厉声问道。
高敛和章利对视一眼,高敛立即喊道:“报告!”
“报告——许药他生病了!”清脆的女声从前排传来。
高敛正当惊诧谁截住了他的话头,定睛一看,又是那个叫木蓝桥的女生,顿时磨牙。
木蓝桥註意到教官目光转来,周围男男女女的视线也仿佛要把她生吞活剥,头皮一紧,暗自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