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
六年前的夏天不太热,雨后的天空白茫茫带点偶尔的蓝。
今天是风华高中新生开始军训的日子,高一(1)班的教室裏已经来了许多人。
一个微胖的小女孩鬼鬼祟祟看了一圈,确定没人註意自己,才拎着包去了带有储物柜的小房间裏。
她背对门,没註意到有两个男生紧跟着进了杂物间。
“哎哟,对不起啦。”其中高高瘦瘦的男生“不小心”撞到女孩,和“同伙”对视一眼,窃笑道。
女孩正把东西拿出来,被这么一撞,东西恰好掉到地上。
女孩羞愤难当,红着脸飞快地捡起来,没敢抬头看男生,只以为他们是真的不小心。
偏偏另一个男生不依不饶,还要追问:“这是什么东西?是餐巾纸吗?”
高瘦个子打量着女孩窘迫的神情,跟同伙一起笑出声。
这下子女孩哪裏还能不明白,他们这是故意的。
她拿食指指着两个人,气得脸红脖子粗:“你……你们!”
“我……我们怎么样?”
正当两个男生笑作一团,两人柔软的屁股上就骤然各自多了一个脚印。
两人冷不防被“偷袭”,控制不住向前方倒去,偏生前面就是垃圾桶,四只手挥舞来挥舞去,最终还是带倒了垃圾桶,被裏头的汤汤水水和各种包装袋糊了满头满脸。
女孩惊诧地看向门口穿着军训服的女生,食指都忘记收回来—
高马尾,黑色束腰带,裤腿都规规矩矩束好,被疯狂吐槽的迷彩服,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
女生居高临下,柳眉一挑,嗤笑:
“哦,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还以为是哪儿来的挡路狗。”
两个男生手忙脚乱地从垃圾堆裏爬起来,头发沾着不知道谁扔的方便面汤水,油腥味儿冲天。
女生几步走过来挡在女孩面前,嫌恶地在鼻子前扇了扇,看得两个男生火起,高瘦男生提起拳头就要反击,却被同伴拉住——
时间差不多了,班主任和教官要来叫他们集合训话。
男生只得恶声恶气地放狠话:
“很好,我们记住你了!你叫什么名字!”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木蓝桥!”
眼看着两个男生走了,木蓝桥背后的女生拉拉她的袖子,眼裏冒着亮光:
“刚刚谢谢你,你好帅啊!哦,对了,我叫夏洋溪。”
“木蓝桥。”
夏洋溪点点头:“我知道。”
木蓝桥打量眼前女生婴儿肥的脸,捻了捻手指。
嗯,手感肯定不错。
“你这个可以给我一片吗?我今天早晨起晚了,收拾东西急急忙忙的,忘带了。”
夏洋溪:“啊,你也来了吗?我宿舍有好多,我回去给你拿。”
木蓝桥拦住她:“不用,我就是算算日子快了,所以问你要一片,以防万一。”
夏洋溪了然,飞快拿了一片给她,还不忘探头探脑,观察四周,活像个地下交易的间谍:“给你。”
木蓝桥被逗笑,在她惊讶的目光中,直接把东西放进左边裤兜,裤兜有点浅,露出一个角来,随后浑不在意地转身去找自己的座位。
早在录取通知出来之后,风华高中就组织了分班考,发放了暑假作业,都是高一要学的东西,美其名曰:“初高中衔接”。
因而全班同学和班主任已经见了几回面,半生不熟。
教室裏一人一个单独课桌,没什么同桌的说法,只不过一共七列学生,除去中间和靠边的三列,中间有四列会两两挨在一起,勉勉强强算得上“限定同桌”。
夏洋溪个子不算高,挑了个中间的座位,木蓝桥经过初中三年身后人的抱怨,颇有自知之明地坐到最后一排,事实上也只有最后一排还有空座。
木蓝桥扫过自己旁边“限定同桌”的位置还空着,抬头看了眼教室前面挂在黑板上方的电子钟。
居然还有人到的比她还晚?
等木蓝桥草草擦完桌子上的积灰,收拾收拾,继续没做完的暑假作业,讲臺上就站上了他们的班主任——一个戴眼镜的戴姓矮老头,教的是化学。
戴班讲话慢慢悠悠,木蓝桥全当有人在耳边吹风,笔下演算没停。
时钟跳到八点整,戴班讲话戛然而止,四周突然交头接耳起来。
草稿纸上写错一个数字,木蓝桥用黑色水笔划掉,蹙眉抬起头,顺着四周人的视线,向教室前门看去。
少年身姿清隽,眉目疏离,许是眼帘低垂,自带愁绪,乌黑的短发沾染水汽,和身后的青葱草木晕染水墨。
木蓝桥转睛,这才发现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下起了雨。
初秋沁凉湿润的风吹拂过她身前装订好的试卷,翻过几页,随着少年在她身旁落座,一同静止。
一声轻笑传入木蓝桥的左耳耳膜,木蓝桥抬眼望过去,恰好捕捉到少年落在她作业上的目光和含笑的眼睛。
少年轻咳一声,抿唇转过头,收拾起自己的课桌来,仿若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木蓝桥这才看向自己的课桌,终于明白少年笑什么,手忙脚乱地一把合上试卷,只留白底黑字的封面,一笔一划写着木蓝桥三个字。
“哈哈哈哈哈,所以你是说你在语文试卷上画了好大一个猪头,正好被许药看见,然后他就狠狠地嘲笑了你?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太好笑了……”
因为下雨,又是军训第一天,新生都在宿舍整理内务,木蓝桥坐在桌上,有被对面笑得快噶过去的聂晴无语到。
风华高中军训为期两个礼拜,要求所有学生都要住宿,一班女生走读生不多不少,正好四个,分到了一个宿舍。
夏洋溪拖好地,洗好拖把,从卫生间出来,学着他们俩的样子也坐到桌上,斜倚着床梯,晃着脚看向邻床的木蓝桥,表情揶揄:
“可以啊,一开学就能博得许药一笑。”
木蓝桥理直气壮:“所以许药是谁?”
“你居然不知道他?”床上半躺着的陈莫伊合上手裏的书,坐起身。
木蓝桥耸肩:“他很有名吗?”
聂晴好不容易缓过劲,一本正经问道:
“你不觉得他很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