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近
太阳拥抱着空气,肆虐占有每一粒尘埃,街上行人车辆匆匆躲进建筑,阴凉的商场是难得的避暑胜地。
四个女孩随意挑了个网上评价不错的自助烤肉店,姑娘们饭量不大,大部分时间都用来东拉西扯,吃得竟也出乎意料地愉快。
木蓝桥多数时候都在听她们讲话,时不时附和几句,冷不防话题突然扯到了她身上。
“我听说戴班已经确定下来学生代表发言人选了。”聂晴堪称“情报处”,随时随地发现新情报。
木蓝桥一只耳朵竖着,两只眼睛盯着窗外,听见聂晴说话,想到了些什么,转过头来主动问道:
“是谁?”
陈莫伊拿牙签戳了一块哈密瓜:
“你不是不在意这个么?”
木蓝桥耸肩。
聂晴:“许药。”
木蓝桥:“意料之中。”
夏洋溪突然指着窗外道:“你们没发现从刚才开始一直有人跟着我们吗?”
陈莫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又瞧了眼木蓝桥,没理会,转头捏个草莓。
聂晴瞪大眼睛:“真的吗?谁啊,不会是章利家裏人寻仇来了吧?”
木蓝桥懒洋洋打个饱嗝,抓起两三个小番茄,边往嘴裏塞边起身挥手道:
“来接我的,时间差不多,先走了各位。”
那人穿着棕色覆古西装,鬓发泛白,一副银框眼镜架在鼻梁,见木蓝桥起身,朝店裏走来。
木蓝桥脚步没停,坐在外头长椅上等那人返还。
“账结好了,小姐。”
“父亲回来了?”
那人没表情,只是一板一眼地道:
“他要见您。”
木蓝桥将小番茄上的绿蒂丢进垃圾桶:
“走吧。”
。
红木地板红木椅,书桌也是古朴的款式,再一抬头,一整面的书架,乍一眼仿佛能闻见墨香,但若是走上前仔细瞧瞧,就能发现上边的书大多是崭新的精装。
书房裏开着灯,惹眼的吊顶水晶,跟古朴的装修放在一起不伦不类。
门没关,木蓝桥扣了两下,走进去。
书桌后的人闻声抬起头,摘下眼镜,没了眼镜反射出的冷光,锐利的眼锋好似柔和几分:
“来了?”
木蓝桥默默扫一眼他耳边比上回见他多出的白发,没来由就觉得他似乎老了许多。
木青义没收到答话,也没恼,早就习惯了她这副样子,接着道:“我听说你这回考了中考状元?”
木蓝桥莫名觉出几分不自在,将手插回裤兜:“嗯。”
木青义目光扫过她的小动作,抚了抚手边的眼镜框与镜脚弯折的尖锐部分,笑道:
“不愧是我女儿,你那两个同学不用担心,过两天就开学了,好好学习。”
木蓝桥自然晓得“那两个同学”指的是谁,以前也是这样,仿佛只要她成绩过得去,那么这种收拾烂摊子的事情权当是奖赏。
至于原委、根据、后果,木青义从不过问,也不屑提起。
木蓝桥见他说完话,心知这是在说自己可以走了的意思,她犹犹豫豫缓缓转过身,揣在兜裏的拇指掐上食指指根,下定决心般停下脚步转过头:
“我们开学要一个学生代表发言,还会请学生代表的家长简单说两句,你……有没有时间?”
她本想问你会不会去,话到嘴边却拐了弯。
木青义顿住手上的动作,看了她几秒,没说话。
木蓝桥眉眼都极像顾荀,可惜眼神向来平井无波,鲜少能生波澜,薄唇肖父,嘴角又压得平实,没情绪时漠然,有情绪时冷淡。
小小年纪,距离上回木青义见到她,似乎遮掩情绪的功力又上了一层楼。
这会儿仿若真的只是偶然想起,问他有没有时间,没有时间就作罢,清泠泠不甚在意。
木青义斟酌着刚想开口,木蓝桥却已干脆利落地回过头:
“我知道了。”
话音未落,书房的门已经被她带上,只能瞧见门背的木纹。
这是在闹市中心的一个别墅区,规模不大,四周又有许多树木绿化掩映,开车路过都不会註意到这裏,十分地不显眼。
木蓝桥走下楼,脚步声空荡荡回响,她走到大厅中间,抬头望着和天一样高的屋顶,富丽堂皇的装饰都显得空洞。
“蓝桥回来了?”
木蓝桥回过神,是家裏的家政,正巧进门来做饭。
“吴婶。”木蓝桥笑着打了声招呼,坐到沙发上开电视,旋即才反应过来今天回家第一个笑容竟是给吴婶的,眨眨眼,听着她伴着电视声音絮絮叨叨:
“军训回来都瘦了,累坏了吧?我听说你们高中管的可严了,今天我特意买了排骨,给你做糖醋排骨。”
木蓝桥并不觉得她吵,心裏都松泛起来,难得应和:
“好啊,吴婶的糖醋排骨可是一绝。”
吴婶听见她夸讚,眼角的纹路都鲜活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