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他们只是对于各种职业充满新鲜感,就好像兴冲冲加了喜欢的老师的微信,于是各种八卦。
学生时代好似就是这么无聊,但鲜活。
木蓝桥听着她们七嘴八舌,余光扫过不远处已经空了的桌子。
那张桌子恰好正对食堂大门,四方的空洞被阳光填满,伙同耳边叽喳共同勾勒出一幅生动抽象的画,尚未退散的暑气在其上着色。
木蓝桥终于切实感觉到高中的确闹哄哄地就这么到来了。
一天转瞬过去,基本上全科的老师都跟他们会了面,晚自习作业不太多,于是被语文老师要求看《红楼梦》。
这委实是为难了木蓝桥,毕竟初中的名着都是老师耳提面命几百遍,她才强行记住。
饱含雄心壮志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字,带点文言的味道,活像是佛经催眠,看了老半天也没瞧见主角出场,好不容易看见了个“贾宝玉”,结果还是从配角嘴裏得知。
随后就是什么世家谱系,神仙传说,云裏雾裏,装神弄鬼,头昏脑涨。
木蓝桥抬头不耐地看了第十七次钟,离下课还有三十多分钟,正打算拿出自己心心念念的物理,一个纸条丢了过来。
她下意识瞥了眼左边,却见许药正襟危坐,还在跟数学抬杠,转向右边,靠后门的胖大个支着脑袋指了指纸条。
木蓝桥展开纸条,说是纸条,不如直接说是纸,整整一面,给她列清楚了整个《红楼梦》的人物关系,乍一看至少对于木蓝桥颇有冲击力。
她扭头冲胖大个抱个拳以示感谢,胖大个长得很有福相,笑起来指不定比弥勒佛还要慈祥三分,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深蓝的框子,一瞧,还真有几分高深模样。
他摆摆手,做了个口型,示意那张纸送给她了,便埋头捧起了书。
收获了来自于同窗的好意,buff加满,晕乎乎看完两回多一些,
打了第二节晚自习的下课铃。
晚自习下课开始收作业,先收的是暑假作业,收作业的重任一向是各列最后一个同学承担,再交由课代表。
木蓝桥扯过早就准备好的厚厚一打暑假作业,往旁边一瞥,左边她的“好同桌”也拿出了桌肚裏的暑假作业,用作封面的8k白纸一尘不染,一点褶皱都没有,端端正正写着许药的大名。
木蓝桥收回视线,本来是突然想起来上回垫着他暑假作业就睡着了,上头肯定皱巴巴不好看。
但她自知睡相好,顶多有几道褶皱,最后到底是作业硌着了人还是人硌着了作业还要另说,他竟还真的换了封面,怪讲究。
木蓝桥收好作业,由于各科课代表和班委还没选定,只好先放到讲臺上,打算继续跟《红楼梦》死磕,毕竟最后选文选理尚且不知,且准备着没坏处,说不定哪天她就被打通了那根名叫“语文”的经脉。
然而这时候夏洋溪刚巧和陈莫伊从外头逛了一圈回来,拍拍她的肩,说外头有别的班的人找。
木蓝桥有些疑惑,初中时候她脾气不好,那群小崽子不躲着她就不错了,女生也怕她得很,会有谁来找她?
她披上校服外套走出教室,风华高中的教学区四栋教学楼南北并立,每一年级一栋教学楼,高三紧靠老师和领导的行政楼,中间隔着三个小花园,互相之间有连廊连接,一班在北楼第一层最东。
初秋的夜晚丝丝凉意随风漾起,夹杂花草清新,十分舒爽,木蓝桥一眼就瞧见了走廊裏的单薄少年。
“王晓凯?”
少年面容清秀,一双眼紧盯着教室门口,神情忐忑,见她出来眼裏都捂着光:
“你还记得我?我还以为……”
木蓝桥难得能在一个地方见到主动来找自己的老熟人,很明显,不知他的用意,但至少不是来找茬的:
“当然记得,我们小时候见过,小学还是一个班的。怎么想着来找我?”
少年被她一句“当然记得”冲昏了理智,本来组织好的措辞,一下子全都没了用处,耳根熟透,支吾起来:
“我……我刚好听说你也考来了这个学校,又进了一班,所以来看看你。”
木蓝桥:“那你在几班?”
王晓凯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十一班。”
分班的依据就是暑假裏进行的分班考,顶尖的都在一班二班,剩下的打乱随机。
他偷偷瞧了眼一班门旁的班牌,赤红的字仿佛在提醒残酷的差距。
木蓝桥没察觉,点点头:“好啊,那有空一起玩。”
少年闻言,没想到她会主动邀请,也不论今后能不能实现,一扫阴霾,眼睛裏头的光捂不住,月光都逊色。
木蓝桥:“你还有事?”
王晓凯回过神,终于想起来自己一直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
“哦,对,这是我奶奶让我带给你的东西。她说有时候瞧见你还会回去,问你搬走之后过得怎么样。”
木蓝桥没推辞,接过他手裏的东西,果然是自家做的发糕,白糖桂花,甜滋滋又不腻人,她到现在也没吃够,只是尝不到小时候熟悉的味道,没想到王奶奶还记得:
“我……挺好的。”她难得说话犹豫,紧接着问道:“你奶奶呢?身体怎么样?”
王晓凯见她唇角虽挂上笑,眉眼却微微低垂,料想是勾起了些不愉快,笨嘴拙舌不晓得应对,只得连忙道:
“挺好的,她也挺好的,你有空可以来看看她,我也在家。”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有意加上最后半句,但就是没经脑子地动了唇舌。
木蓝桥没在意,笑着应道:“好。”
两人顾忌着时间,没多聊下去就道了别,木蓝桥拎着袋子回到自己座位,恰好离上课还有几分钟,晚饭又吃得早,现下正当饿了,拣起一块往嘴裏囫囵一塞,偏头就望见周围人“闻香而来”。
视线着实灼人,不得已,木蓝桥道:
“你们……饿不饿?”
因为个子偏高换到她前头的陈莫伊和再前面的夏洋溪疯狂点头。
念着“一纸之恩”,木蓝桥又给了旁边的胖大个一块,一下子痛失三块,她感到自己的心在滴血。
幸而许药一直沈迷学习,不是馋嘴的人,否则今晚她的口福就到此为止了。
陈莫伊手裏还拿着笔,毫不顾忌就往嘴裏塞,一边偏要挤眉弄眼地八卦:
“刚刚那个小帅哥谁啊?”
木蓝桥拍拍手,合上盖子:“以前邻居奶奶家孙子。”
陈莫伊:“哦~青梅竹马啊……”
旁边的许药握着笔的手一顿,又迅速继续在纸上游走,仿佛只是停下来思考下一步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