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绿灯
四百米的标准操场,午后阳光照耀,暖融融裏透着股懒意,最终在一声发令枪响下,暗藏的锐利猛然迸发。
许药站在看臺栏桿处,瞧着远处那个扎着高马尾,穿着黑色卫衣班服的女生,如黑曜石超过两边的别班,最终没敌过十一班的体育生,拿了第二的名次,没在一班同学的加油、叫好声中做过多停留,转身赶向内场的跳高赛场。
“她很耀眼。”
许药没去看不知什么时候站到身侧的冯霁,在强烈的阳光下微瞇起眼,视线跟着正在乖乖排队的木蓝桥,背在身后的手裏还拿着剩了一点的蓝色矿泉水瓶:
“耀眼是要付出代价的。”
微风拂过操场中的草地,木蓝桥紧了紧鞋带,不停地活动肩颈,企图适应受伤带来的疼痛,前面一个同学跳完,紧接着就轮到她。
助跑,单脚起跳,过桿,仰头倒肩展体,最后如弯弓蛟龙,下落在软垫上。
疼痛给肌肉带来的下意识紧绷还是带来了一些影响。
木蓝桥从软垫上爬起来,走到一边,准备继续。
冯霁看着她跳了一轮又一轮,最后和别班一个同学杠上,两人角逐第一名的位置,活动肌肉的动作越来越明显,越来越频繁,她知道,她伤的肯定不止背部一处:
“你说的对,耀眼是有原因的。”
许药没时间回答,急急拿过红花油向楼梯口走去。
“你不想看看她有没有拿第一名吗?”冯霁问道。
许药:“名次比起来没那么重要。”
跟什么比呢?
许药没说,但冯霁知道,她远远望了眼不多久出现在临近跳高赛场操场入口处的许药,身体前倾,扶住栏桿,低头扫过底下乌压压一片人头,不知道从哪裏飘来桂花香,若有似无。
她终于觉得纵使凛冬将至,雨打不败,风吹不死,再冰冷的枪口也能开出花来。
瞧,多绚烂——
跳高比赛结束,木蓝桥第一。
她最后一次从软垫上爬起来,站在平地上险些站不住脚,被不顾阻拦闯进赛场的许药一把扶住。
那一刻,发圈经不住折腾,落到地上,木蓝桥拢过长发低头去寻,许药弯身去捡,长发顺着他的动作拂过他鬓角,然后跟随风向,乖乖落在木蓝桥背后耳侧。
木蓝桥接过发圈,借着他手臂的力量一瘸一拐走出赛场。
“你的脚是不是早就受伤了?”许药问。
木蓝桥没直接回答,下意识地解释:“那时候没那么疼,就没在意。”
“桥桥,你这是怎么了?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夏洋溪本就负责后勤保障,照顾现场的运动员,瞧见情况不对,赶忙跑了过来。
“没事……嘶……”木蓝桥刚想故作轻松,宽慰两句,疼痛一下子就冲击神经:“许药,你他妈……”
许药脱下她的鞋子,正查看她的伤势,手还放在脚腕处,眸色暗沈:
“你不是说没事吗?”
木蓝桥一时语塞:“我……”
许药站起身,转而对夏洋溪道:“你留在这儿吧,我送她去医务室,要是伤了骨头就不好了。”
跳高比赛没那么多人关註,何况一轮一轮的鏖战,其他同学都分散在场地裏,一时间找不着人,许药好歹是个男生,夏洋溪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而且赛场上还有他们班的运动员在比赛,走不开:
“那……好吧,你先扶着桥桥去医务室看看。”
许药点头,蹲下身对木蓝桥道:
“上来。”
“啊?”木蓝桥眨眨眼,道:“你不如还是架着我胳膊,扶我去吧?”
许药回头上下打量她一圈,意味不明:“你太矮了。”
木蓝桥一下子无语住,愤愤扑上他的背,还不忘拿上自己的鞋:
“行行行,就你高,你最高。”
许药没回话,掂量一下背上的重量,稳稳地站起身,竟晃也没晃。
木蓝桥新奇道:“诶,你不是爬个楼梯都喘,没看出来,深藏不露呢?”
许药:“家裏有两个弟弟妹妹,经常背妹妹。”
木蓝桥听出来他话裏的机锋,经常背妹妹,可不就是不待见弟弟呢么:
“哟,还是个妹控呢?”
许药无可奈何:“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木蓝桥:“不会。”
。
天边白云染上霞光,继而霞光慢慢黯淡,换了星辰点点,白月悬空。
暮色还未完全消退,木蓝桥即使伤了脚也不安分,看了几场比赛,慢悠悠瘸着走到教室外的走廊,恰好瞧见许药,扔给他一罐刚买的可乐,半倚在旁边的柱子上:
“请你喝的。”
下午那医生说她的脚没什么大碍,就是要好好养着,剧烈运动是甭想了,明天的长跑大概率得告吹。
大家本着重在参与的心理,又着实被今天木蓝桥的傲人成绩惊艷了一把,虽然遗憾,但大都把她捧着,满足了她好大一把虚荣心。
至于冯霁的事情,暂时闹不了那么大,还得看冯霁自己能不能自救,否则,帮得了她这一回,又不在一个班裏,后头的苦还得自己受着。
许药单手拉开拉环,突然问道:
“你也请了你那个青梅竹马喝可乐?”
木蓝桥被问得莫名其妙,差点呛着:
“请他喝的是奶茶,让冯霁帮忙带上去了。不对啊,你从哪儿学来的词,什么青梅竹马,就是小学时候的邻居,刚好在一个班,后来我们搬家,就再没见过。”
许药这才喝了口饮料:“坐在你前面的陈莫伊说的”
木蓝桥:“你听她放屁。”
甜腻腻的口感在唇齿间乱窜,许药说:“章利那两个人……是你吧?”
木蓝桥晃了晃手裏的易拉罐:“听见风声了?对,是我,套着麻袋让他们放学别走。”
许药低低地笑了,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嗓音仿若磁石,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你从哪儿学来的腔调?跟……”他话没说完就剎住了,大约是觉得不大适宜。
木蓝桥不在意,把他后半段话说全:
“跟街溜子一样?”
她耸肩,抬头越过面前小花园裏头的树梢望月:
“有什么不好?顾忌那么多做什么,没意思,自由自在的才好。”
许药歪头看她:“那你为什么帮我和冯霁?也是想做就做了?”
木蓝桥:“我这人算得很清楚的,你给了我止痛药,怎么着也救了我半条命,帮你教训个人而已,举手之劳。至于冯霁……”
她抿抿唇,腻腻的,半真半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