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结合教室裏头的监控,发现午后教室裏多了七杯奶茶……”戴班故意停顿了几回,满意地看了几遍两个小屁孩的神色,“念在你们是初犯,这回口头批评就行了,回去吧。”
木蓝桥一路心惊肉跳,结果人家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一下子怔住了。
戴班:“怎么,想要叫家长?”
木蓝桥:“不用不用不用,我们这就回去努力学习,奋发向上。”
戴班糟心地摆摆手,悠悠地在班裏转上几圈,然后急匆匆地去找六班的班主任。
这姓黄的私底下的招数他们老师都有所耳闻,的确难搞,六班班主任也叫苦不迭,但好歹风华是省级重点,吃的是皇粮,且政府从没短缺过教育的经费,并不像私立学校受民众掣肘,何况就算那黄树家裏再怎么厉害,对上杰出校友无数的风华也得掂量掂量。
真当重点高中的口碑和积淀都是吹出来的不成?
晚自习结束,木蓝桥一拍胖哥的后背:“你那招数还不错么。”
“咳咳咳……”胖哥一口气没顺上来,赶忙和她拉开距离,“别别别,我看是黄树说的话太出格,又正好没监控,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木蓝桥拍得更起劲了:“怎么这么说呢,谦虚,太谦虚!”
胖哥:您才谦虚……
许药草草收拾几张卷子,打算带回去睡前覆盘,见状连忙上前救场:“你手劲太大了,胖哥吃不消。”
木蓝桥这才后知后觉地放开手:“哦哦,好的好的,胖哥您慢走,或者小的送您?”
“……不用了不用了。”胖哥忙不迭什么东西都没带,一溜烟就走了。
许药和木蓝桥肩并肩向南门口走,陈莫伊她们还在跟学习相爱相杀,至死方休,估计要等值班老师来赶人才会和教室依依惜别。
“你……上次搭公交车回去之后怎么样了?”许药远远望了眼公交站臺,突然想起这茬。
他家离高中只有几站的路程,因而那回在车上两人没怎么说话。
“我没回家,是去我们家的老房子呆几天,避避风头。”
秋夜月朗星稀,西风直往衣袖裏钻,这条道上都是三三两两往校门走的学生,校园顿时嘈杂了几分。
木蓝桥放慢了步子,老远就瞧见停在学校大门外的车。
“今天晚上的事你不用放心上,人渣一般活不长久。”
木蓝桥摇摇晃晃走上路肩石,闻言笑道:“许药,你又在安慰我吗?”
许药停下脚步,和她恰好平视:“我没有在安慰你,我在打算替你出气。”
树梢摇动,带起落叶纷纷,少年视线轻轻掠过她手上已经干涸的血迹和草草处理过的伤口,继续向前走:
“而且我说的是实话。”
木蓝桥深吸口清冽的空气,若无其事地调侃:“童话故事看多了?没听说过坏人活千年,好人不长命?”
她说完才觉得自己恶劣,非要添上两句不中听的才舒服。
许药看向她,一双眸子裏的光晦暗不明:“谁说我要做好人了?”
木蓝桥一时语噎,突然想起来自己并不了解眼前好像被所有人偏爱的少年。
如果被所有人偏爱怎么会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体育课,连打排球都是孤零零一个人捡球一个人练习,要不然就是捧着书靠在阴影裏。
此次月考他也不比自己差几分,总分排名名列前茅,课间总有人来找他搭话,许药也不是吝啬的人,只要是学习方面的问题他几乎有问必答,除非是难解的数学题,他就直接业务转接给旁边的木蓝桥。
但其余的……
在木蓝桥的印象裏就没有了,什么当下时兴的游戏、小说、短视频和网络热梗,他好像都不热衷,也不愿意为了合群而去附和。
真实又孤独。
她曾在杂志刊物上看见过,多年前深海中有一头鲸鱼,名为alice,她发出的信号在五十二赫兹,没有同类能与她同频。
她的波长独一无二,她的寂寞无人能解。
木蓝桥忽然跳下路肩石,仰头对他微微一笑:“许药,很高兴能跟你做朋友。”
许药楞了楞,嘴角不大熟练地牵起:“我也很高兴……”
能遇见你。
西风紧追着人不肯放手,木蓝桥关上车门,摇下车窗,揽入满怀的凉月,跟刚好赶上末班车的许药挥手,目送公交车晃晃悠悠转过街角才缩回头,把捂了一天的手机开机。
她没着急去看满满当当的弹窗,方才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也不妨碍她现下要面对的所有诘问与命令。
打了黄树的事儿,木青义不可能消息滞后,黄树一定会告状,随后就是两家怎么解决。
木青义了解她,木蓝桥绝不可能上门赔礼道歉,更何况这事儿并不是一边倒,真要论说起来,女孩子才是吃亏的那个。
但前不久她刚违抗过木青义,在黄家面前失礼,这下子又揍了人家儿子,就算木青义能在外人面前给她挣面子,关起门来总还是要教训的。
木蓝桥关上车窗,下拉弹窗,点开木青义发来的消息。
她只看了一眼就把手机关机,望向窗外的逼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