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
今年的风雪较往年似乎格外地多,也来得格外地早,但肆虐的风雪也挡不住大家对于元旦假期的热情,高三的倒霉催没什么指望,能不能放上两天的假都难说,还是高一的羊羔子们翘首以盼,几十张卷子都不在话下——
早早地商量好了谁写哪门,写多少,到时候一个拼接,自然不在话下。
这时候许药就显得格外珍贵,身价直接翻番。
数学英语网上指不定能找到个大概,这语文、历史和政治答案可难找,又臭又长,拎不清重点,宁愿抱上大佬的大腿,省时又省力,岂不美哉。
“诶,都别忙活,许药轮得着你们觊觎?”木蓝桥一脚踩上许药椅子底下的横杠,活像是山大王,还是强抢民女的。
“你也就坐得离许药近点,人家都没发话呢。”陈莫伊难得加入这种话题,实在是三天没日没夜地写也未必能写完几十张卷子,这裏头又数文科的卷子多。
“许药肯定先把卷子拍了传给我!”木蓝桥一拍许药的肩,“是吧?”
一直没说话的许药从物理题目裏头抬起眼,不咸不淡地道:
“不是。”
木蓝桥以为自己听错了,掏掏耳朵:“什么!许大哥你再考虑考虑!”大有不答应就绑架的架势。
聂晴登时狗腿道:“瞧吧瞧吧,人家才不要把作业给你,许大哥,您要不可怜可怜我们这些祖国的花朵?”
木蓝桥斩钉截铁:“不可能!我才是他拜把子的兄弟,许大哥不是这么不仗义的人!”
许药无可奈何:“我姑姑难得回来,要带我们出去旅游,我只能尽量。”
聂晴一声哀嚎:“啊?那完了,别写了,怎么可能写的完!”
木蓝桥立马抛弃许药,转投胖哥和陈莫伊的怀抱,胖哥推推眼镜,不置可否,陈莫伊就差没把“嫌弃”二字写到脸上:
“别别别,我英语烂的要死,肯定得自己写,三套试卷加上练习怎么着也得要半条命,而且……我还要出去玩。”
木蓝桥恨铁不成钢:“都什么时候了,作为高中生怎么一点觉悟都没有,玩什么玩,你们看看我,一心就只有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为了我伟大的学习事业而奋斗!”
陈莫伊一个白眼过去:“你奋斗着吧,我和帅哥有个约会。”
聂晴登时来了兴趣:“谁啊谁啊。”
夏洋溪也转头瞧过来。
陈莫伊神神秘秘地跟他们一招手,等他们齐齐凑上前,突转一笑:“不告诉你们。”
然后遭到声讨。
木蓝桥放弃挣扎:“那我作业怎么办啊……”
许药:“语文老师不是指明了会认真检查你的作业?”
木蓝桥:“那这不还有政治历史要写呢么,还有那个地理,地理我是真搞不懂了,什么太阳光照,什么热带雨林气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我们高考又不选地理……”
他们这一届高考是最后一届文理分科,文科必选历史,理科必选物理,然后各再选一门课程,之后各届就要用全国高考的卷子,风华文科只设政史班,理科倒是有物化和物生,剩下没选的学科都会在高二时候组织会考,考及格就算过关。
但不管文科还是理科,风华都不让选地理。
聂晴将近一学期下来,死猪不怕开水烫:
“怕什么,地理老师又不会说什么,就是历史老师有点难搞……”
木蓝桥点点头,愁容惨淡,认命地把一沓沓白花花的卷子装进书包。
许药跟她一同往校门口的公交站臺走:“你最近好像一直没回家。”
一连几天的霏霏阴雨终于后劲不足,只能歇菜,多日不见太阳,竟让人生出几分怀念。
木蓝桥瞇起眼,在太阳底下伸个懒腰,身上穿着白色羽绒服,仿似猫科动物:“对啊,且熬着吧,我一个人在老房子裏也挺好。”
许药问:“熬什么?”
木蓝桥看他一眼,踢了踢脚边的石子:“上回黄树的事,他回去之后告了状,我爸当时没说什么,后来要我寒假跟他去公司实习。”
“实习?”
木蓝桥:“你可能不明白,一旦我这回答应了,那就等于愿意接手公司了。”
许药:“你不愿意?”
“当然不愿意,我的路还长着呢,有好多地方没去,也没那么大的本事,不想背负上那么多人的生计。他之前帮我摆平过不少烂摊子,我在外边的时候有人知道我是他女儿也会留上三分余地,这我都知道。”
木蓝桥将双手交叉背到脑后,眼裏闪过精芒,几分少年意气,
“但是那又怎样?没了他我就活不成了?我可不信那个邪。”
许药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边,数月下来知晓她的纯粹,几欲开口,最终还是温声道:“过刚易折,你还在学校,学业繁重,生计还要靠他们……”
木蓝桥不是刚愎自用的人,知道他说的话有道理,嘆道:
“世上安得两全法,大不了我就乖乖回去认个错,撒个娇,只要不让我去公司,怎么都行。”
身边人轻笑。
木蓝桥斜眼瞥去:“你笑什么?”
许药道:“没什么,只是惊讶你也会为五斗米折腰?”
木蓝桥伸出食指,在他面前左右摆了摆:
“仓廪实而知礼节,得先吃饱了才能要求人礼义廉耻吧?”
许药点头肯定:“不错,语文老师知道肯定欣慰。”
木蓝桥一个手肘顶过去:“你少埋汰我。”
许药笑着摇摇头,跟她一同等公交车。
。
尽管嘴上说的好听,认个错,撒个娇,这六个字对木蓝桥来说何其艰难。
还没走到老房子单元楼前边,她早瞧见停在楼下的黑色轿车——
木青义派和叔接她来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木蓝桥硬着头皮上了车,听和叔说,一年到头不在家多少天的木青义竟这会儿就回来了,她还以为至少得到过年时候,自己还能硬扛几天,毕竟网上的对线总比面对面的对峙轻松。
路途太短,没多久木蓝桥就独自站在书房门前暗自出神,冰凉的门把手有些冻人,她深吸口气,打开门。
没她预料之中的责问、叱骂,木青义正悠然在蒸腾的茶香中看书,金属质地的镜框在堂皇的灯光下几分柔和。
他仿若没註意到有人进来,翻过一页书:“怎么,我不过走了几个月,你连人都不会叫了?”
“……爸爸。”木蓝桥收起下巴,眉眼低垂。
木青义从书中抬眼,看了她几秒,沈声道:
“你做出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是想做什么?”
木蓝桥面无表情,仿佛练习了千百次,没半分磕绊:
“来求你收回命令。”
木青义哪裏听不出来她的不情愿,蹙起眉望向她:
“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有什么可拒绝的?”
木蓝桥不想跟他掰扯,掰扯了也不会有个结果,竭力压下内心的烦躁,淡声道:
“那你要怎么样才能够收回你说的话,去黄树家道歉?”